二十四歲，我三個月沒出過門，靠藥片撐著每一天。再睜眼，回到了大二宿舍，手機日期是兩年前的九月。賀行舟發來消息：明天十點，小區門口等你看房子。上輩子，室友江婉清拿走了我最好的設計稿，簽她的名字參賽拿了金獎，我的男朋友也跟了她。我輸了所有。這輩子，她笑著湊到我桌前："若晚，你那組圖能借我看看嗎？"我把本子翻過去扣在桌上。"不了。"她的笑停了一秒。
......
《》
手機震了一下。
我猛地睜開眼，整個人縮了縮，呼吸一下變得又急又淺。
手機沒再響。
我沒去拿，就那么直挺挺地躺著，盯著頭頂那塊深色的床簾。
這種簾子我太熟了。大學宿舍的遮光布，拉上以后把人裹在一小方天地里，外面的光只從縫隙漏進來一線。
可我為什么在這兒？
我試探著伸出手，掀開布簾一個角。
光透進來，很亮。
我瞇了瞇眼，看到對面鋪位上疊得整齊的格子被，靠窗的書桌堆著水彩顏料和畫筆桶，墻上貼著一張課程表，用彩色便利貼標了密密麻麻的備注。
這是我大學的寢室。
我一下坐了起來。
動作太快，腦袋有點暈，但身體出奇地輕。不是那種每天早上要和自己搏斗半小時才能從床上撐起來的感覺，不是四肢像灌了水泥一樣沉的感覺。
我活動了一下手腕，又攥了攥拳頭。
力氣是正常的。
可我記得很清楚，我已經病了三年。確診的時候醫生說的是重度，開了三種藥，每天早晚各一次。好的時候能給自己熱一盒速凍餃子，不好的時候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蜷在床上捱著，等天黑了又亮。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細長，皮膚干凈，沒有因為長期不動而發腫泛白的痕跡。
手機還扣在枕頭旁邊。
我拿起來，屏幕亮了。
日期顯示的是2022年9月11日，周日。
兩年前。
我盯著那幾個數字，腦子空了好幾秒。
微信有一條未讀消息。
我點開了。
賀行舟：好的。明天早上十點，我在小區門口等你。晚安。
看到這個名字，我攥手機的手緊了緊。
賀行舟。
計算機學院研二的學長，我們學校志愿者協會認識的。他話不多，但什么事都記得清楚，幫過我很多忙。
上輩子，等我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有些東西的時候，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我退出聊天界面，翻了翻朋友圈、日歷、最近的聊天記錄。
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件事。
我回來了。
回到大二開學的第二周。
回到一切還沒有開始壞掉的時候。
我坐在床上，手機屏幕暗下去，寢室里沒有人，窗簾半拉著，洗衣機嗡嗡地轉。陽光斜斜地照在**石地面上，亮得有些不真實。
上輩子從大三下學期開始，我就再也不敢看太陽了。
嫌太亮。嫌太吵。嫌一切都在提醒我，外面的世界和我沒有關系。
我翻下床，站到柜子門上的穿衣鏡前。
鏡子里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女生。頭發有點長了，搭在肩膀上，臉頰帶著點嬰兒肥，膚色白凈。
她看起來很健康。
和我最后一次從鏡面里看到的那個人不像是同一個。
我站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機，給賀行舟回了一條消息。
"好，明天見。"
《》
第二天。
出租車在城北來福小區門口停下來，我付了錢，推開車門。
九月中旬的太陽不客氣，熱度直往人身上撲。我撐開傘，站在路邊等了一下。
一路上我把車窗開了條縫，風里有行道樹和熱柏油的氣息，沿途的奶茶店、快遞柜、便利店門口的冰柜，全都亮晃晃的，每一樣東西都清晰得不像真的。
上輩子到最后，我已經連續三個多月沒出過門了。窗簾拉死，外賣放在門口，等送餐員走了才開門拿。偶爾半夜醒過來，分不清幾點，也不想分清。
現在我站在九月的太陽底下，熱得出汗，覺得這點熱氣都是好的。
"若晚。"
聲音從前面傳過來。
我抬頭。
賀行舟已經快步走過來了。
高高瘦瘦，穿了件白色圓領短袖和一條深灰色的工裝褲，跑鞋，手上提著一個紙袋。背挺得很直，步子大，但走到離我三四步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