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邊糧去西嶺四年后，我帶著二十七箱軍賬回京。
城門剛開，眼前浮出一行行灰字。
惡毒男配回來了，他要搶弟弟的官位了。
沈澈守了四年空宅，替他照顧老父，還替他娶了未婚妻，多委屈。
他一個從尸堆里爬出來的人，怎么配碰溫婉的郡主。
等郡主認**心，會親手把他送進死牢。
我低頭看著掌心那封信。
信是昭寧郡主寫的。
「沈臨舟，你若活著回京，就來找我。」
「當年你說等邊關糧道通了再成婚，我等了四年。」
「你若還敢讓我等，我就讓皇伯父把你綁進郡主府！」
字跡鋒利，像她的人。
城門外百姓喊著沈將軍，城門內那些灰字罵我該死。
我把信折好塞進護腕。
想嫁我的人不多。
敢把我綁回家的，只有一個。
……
黑甲軍停在朱雀街口。
副將顧長纓騎著一匹灰馬湊過來，馬蹄子響得很急。
「將軍，您剛才盯著空氣看了半盞茶。」
「京城**不好，連您這種能在雪里睡三宿的人都中邪了？」
我抬手按住馬鞍邊那只舊箭筒。
「就你話多。」
顧長纓咧嘴。
「我話多是怕您一回沈家就憋死。四年前他們送來的喜帖，我到現在還替您記著。」
灰字又擠滿我的眼前。
這個副將也討厭，跟惡毒男配一丘之貉。
沈澈明明是被迫成親，沈臨舟怎么還記仇。
要不是沈臨舟當年丟下婚約去搶功，姜郡主早就是沈澈的妻子了。
搶功，我笑了一聲。
四年前西嶺三城斷糧，父親跪在祠堂里求我替沈家去送死。
那晚姜聞月把玉佩塞進我手里，說她等我回來。
我人剛到黑沙口，沈澈和她的婚書就貼滿了京城。
那封喜帖送到軍營時，上面還沾著雨水。
我把它壓在糧草簿底下，一壓就是四年。
沈府大門換了新漆，門楣上掛著紅綢。
顧長纓勒馬停下。
「要不要我帶兄弟們進去站一排？」
「不用。」
「他們要是搶您的箱子呢？」
「讓他們搶。」
顧長纓愣住。
我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門房。
門房認出我，臉上的笑擠到一半，立刻回頭喊人。
「大公子回來了。」
院子里很快站滿了人。
父親沈懷章穿著絳色官袍，手里捏著一串佛珠。
他身后站著沈澈。
沈澈一身青衣，腰間掛著新賜的云紋佩，面色比四年前白凈許多。
他身邊的女子穿著月白裙，發間插著我當年從西市給她買的銀簪。
姜聞月，我名義上的未婚妻，如今的弟媳。
灰字在她頭頂聚成一片。
女主好美，好心疼她。
她等了沈臨舟那么久，最后才發現沈澈才是真正護她的人。
惡毒男配別看她，我們女主寶寶嫌臟！
我看著姜聞月。
她避開我的目光，手指落在沈澈袖口上。
沈澈立刻往前一步。
「兄長，一路辛苦。」
沈懷章點頭。
「回來就好。你為**辦事，也是為沈家爭光。」
他嘴上說回來就好，腳下站得穩穩的。
沒有一個人上前接我。
我掃過他們身后的桌案。
那里擺著香爐，酒盞，紅綢，還有兩塊寫著名字的木牌。
一塊是沈澈。
一塊是姜聞月。
我問：「今天是什么日子？」
沈澈臉色一白。
姜聞月輕聲說：「父親說你今日歸家，要補一場家宴，也為我和阿澈補拜宗祠。」
我點頭「用我的歸家宴，拜你們的夫妻禮。」
院子里安靜下來。
沈懷章皺眉。
「臨舟，你剛回來，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
灰字滾得更快。
他果然開始了，陰陽怪氣第一名。
人家都成親四年了，他還放不下。
我把手套摘下，露出掌心四年前留下的刀疤。
「飯呢？」
沈懷章一怔。
「什么？」
「趕了十四日路，我餓了。」
沈澈像松了一口氣，忙說：「兄長先入席。」
姜聞月抬眼看我，聲音很輕。
「臨舟，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
我停在她面前。
「弟媳叫錯了。」
她臉色發白。
沈澈握住她的手。
「兄長，聞月只是念舊情。你何必一回來就逼她難堪？」
我看向他。
「你搶我婚約的時候，也這么替她想過？」
沈懷章把佛珠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