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
「夠了。」
「你在外面**殺慣了，回家也要拿這副樣子嚇人嗎？」
我沒再說話。
家宴擺在正廳，菜很豐盛，熱氣騰在每張假笑的臉上。
沈懷章坐主位，沈澈和姜聞月坐右側，我被安排在左側最末。
那是晚輩陪客的位置。
顧長纓站在門外看了一眼，手已經摸到刀柄。
我搖頭。
他忍著沒有進來。
沈懷章親自給我斟酒。
「臨舟，西嶺的事辛苦你了。你弟弟這幾年在京里也不容易。」
我端起酒盞，沒喝。
「他不容易什么？」
沈澈低聲說：「兄長，父親只是說家里這些年也有難處。」
沈懷章接過話。
「你走后，陛下問起沈家誰能入軍機司理賬。你弟弟替你擔下了。」
「他日日被人冷眼，說他靠兄長余蔭，晚上還要照看你留下的老兵家眷。」
「聞月也受了委屈。她本是郡主，卻為了沈家收起性子，陪你弟弟熬到今日。」
我看著酒面。
灰字替他們鼓掌。
父親說得太對了。
沈澈才是默默付出的人，沈臨舟只會拿戰功壓人。
快讓惡毒男配把虎符交出來！別讓他害男女主。
我問：「所以呢？」
沈懷章把一卷黃綢放到桌上。
「陛下封你為平西將軍，賞宅院，賞銀，賞三千親兵。」
他頓了頓。
「你多年在外，性子太硬，不適合留在京城。虎符和糧賬先交給家里保管，你明日入宮請辭，去西山養傷。」
姜聞月猛地抬頭「父親！」
沈澈按住她「聞月，父親也是為兄長好。」
我看著那卷黃綢。
「為我好？」
沈懷章沉下臉。
「你手里有兵，又和昭寧郡主來往。朝中多少眼睛盯著沈家，你不能任性。」
沈澈站起來，語氣誠懇。
「兄長，我知道你怨我。虎符放在我這里，我替你周全。等風頭過去，我一定還你。」
「還有你帶回來的二十七箱軍賬，父親會親自清點。」
我放下酒盞。
「你們知道我帶回二十七箱？」
沈澈臉上閃過一點慌。
姜聞月輕聲說：「城門處那么多人看見，不難知道。」
我笑了，顧長纓在門口咳了一聲。
那二十七箱外面寫著糧賬，里面只有沙石和壞甲。
真正的賬冊，一頁都沒進沈府。
沈懷章沒聽出異樣，只當我退讓。
「把箱子抬進庫房。」
兩個管事立刻往外走。
我沒有攔。
灰字一片歡呼。
太好了，虎符快保不住了。
男主終于不用被惡毒男配壓著了。
管事剛跨出門檻，門外傳來木箱落地的悶響。
顧長纓的聲音懶洋洋傳進來。
「不好意思，手滑。」
第一只木箱摔開，里面滾出半箱黑沙。
第二只木箱被他踢翻，露出一堆斷箭。
沈澈臉色變了。
沈懷章霍然起身。
「沈臨舟，你耍我？」
我夾了一筷子菜。
「父親不是要保管嗎？先保管這些。」
姜聞月盯著那堆黑沙。
「真正的賬呢？」
我看她一眼。
「弟媳問這個做什么？」
她咬住唇。
沈澈把她擋到身后。
「兄長，你帶假箱子入府，若被御史知道，就是欺君。」
我把菜咽下去。
「那你去告。」
沈澈被噎住。
沈懷章一掌打翻酒盞。
「逆子。」
酒液順著桌沿滴在我的靴面。
四年前我離京那夜，他也這么罵過。
那時他說沈澈體弱，經不起邊關風雪，我是長子，應該替弟弟死一回。
我真的去了。
現在我沒死，他不高興。
沈府祠堂香火很重。
沈懷章讓人關上門，只留下我，沈澈，姜聞月和三個族老。
族老們坐在**上，嘴里念著家法，眼睛盯著我的腰牌。
沈懷章指著祖宗牌位。
「跪下。」
我站著沒動。
他壓著火。
「你在外面封了將軍，就不認祖宗了？」
沈澈勸道：「兄長，你先跪。父親氣頭上，說兩句就過去了。」
我看著他。
「你成親那日，跪過我母親的牌位嗎？」
沈澈張了張嘴。
姜聞月替他答。
「臨舟，那天父親說***牌位舊了，怕沖了喜氣，就先請到了偏閣。」
偏閣。
我母親生前是沈懷章明媒正娶的妻，死后也要給庶子婚禮讓路。
灰字又開始罵。
他怎么這么小心眼，死人牌位也要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