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那天哭了一整夜，他看不見嗎。
我走到香案前，把母親那塊蒙塵的牌位從最角落拿出來。
指腹一擦，灰落了滿手。
沈懷章臉色難看。
「你做什么？」
我把牌位放到香案正中。
「讓她坐回自己的位置。」
族老之一立刻呵斥。
「放肆，今日議的是你違逆父命。」
我轉(zhuǎn)頭看他。
「三叔祖，四年前黑沙口缺糧，你家兩個孫子在軍中吃空餉，領(lǐng)了六百擔(dān)糧，人沒到，糧沒到。你今日要議家法？」
三叔祖臉色青白。
另一個族老拍案。
「你血口噴人。」
我說：「你的簽押在賬上。」
他一下啞了。
沈澈急忙插話。
「兄長，賬冊若真在你手里，更該交給父親。沈家出了錯，關(guān)起門來改，傳出去就是滿門遭禍。」
姜聞月看著我。
「臨舟，阿澈不是為自己，他是怕你剛回京就樹敵。」
我問她：「你也覺得我該交？」
她沉默片刻。
「你拿著它，只會害更多人。」
很好。
四年前她說，沈臨舟，你去守邊，我替你守住京城的家。
她守到最后，把家守成了別人的。
沈懷章?lián)]手。
「來人，取家法。」
兩個家丁捧來藤杖。
那是我母親留下的紫藤杖，用來訓(xùn)不肖子孫。
沈懷章拿起藤杖，聲音壓得很低。
「你現(xiàn)在把虎符和賬冊交出來，我還能當(dāng)你在戰(zhàn)場傷了腦子。」
我說：「你可以打。」
藤杖落下來時，顧長纓在門外撞門。
「沈老爺，您最好想清楚，門外三百黑甲軍都看著。」
沈懷章沒有停。
第一杖抽在我背上。
衣料裂開，舊傷被打出血。
灰字興奮得像過年。
打得好，惡毒男配終于遭報應(yīng)了。
他以前害男女主那么慘，現(xiàn)在只是受一杖。
第二杖落下。
姜聞月往前半步，又被沈澈拉住。
「聞月，別過去。」
她低聲說：「他剛從邊關(guān)回來，身上有傷。」
沈澈聲音發(fā)緊。
「你心疼他？」
姜聞月不說話了。
第三杖停在半空。
祠堂外傳來女子的聲音。
「沈大人好大的規(guī)矩，平西將軍剛?cè)刖炔灰娛ヱ{，倒先在你家挨打。」
門被推開。
昭寧郡主謝扶鳶站在門口，披著一件火紅斗篷，身后跟著宮中女官。
沈懷章手里的藤杖掉在地上。
「郡主怎么來了？」
謝扶鳶沒看他，徑直走到我面前。
她先看我背上的血，又看我手里的母親牌位。
「沈臨舟。」
「你回京第一頓飯，就是這個味道？」
我說：「菜太咸。」
她冷笑。
「人也臟。」
沈澈臉色一變。
姜聞月攥緊袖口。
灰字炸開。
這個惡毒郡主來了。
她就是男配最大的靠山，后面會害女主。
沈澈快保護(hù)女主。
謝扶鳶把一份懿旨遞給女官。
女官展開。
「太后口諭，平西將軍護(hù)糧有功，入宮赴宴之前，暫住昭寧郡主府養(yǎng)傷。」
沈懷章連忙跪下。
「臣領(lǐng)旨。」
謝扶鳶看向我。
「走嗎？」
沈懷章急了。
「郡主，臨舟剛歸家，總要在家住一夜。」
謝扶鳶挑眉。
「住祠堂，還是住刑房？」
沈懷章說不出話。
沈澈上前一步。
「郡主，兄長有軍務(wù)在身，住進(jìn)郡主府恐怕惹人非議。」
謝扶鳶看著他。
「你娶兄長未婚妻時，怕過非議嗎？」
沈澈面皮漲紅。
姜聞月低聲道：「郡主慎言。婚事是兩家長輩定下，并非阿澈強(qiáng)求。」
謝扶鳶笑了笑。
「姜聞月，你當(dāng)年退婚書寫得很漂亮，字字說沈臨舟無信無義，棄你于京城。」
她轉(zhuǎn)身問女官。
「那封退婚書還在宮中存著嗎？」
女官答：「在。」
姜聞月臉上血色褪盡。
我看她。
她避開我的目光。
原來那封退婚書進(jìn)了宮。
怪不得西嶺四年，京里所有賞賜都先落到沈家，再由沈澈轉(zhuǎn)交。
我在前線賣命，他們在京里替我寫好罪名。
郡主府的藥味比沈府干凈。
謝扶鳶讓醫(yī)官剪開我背上的衣料，顧長纓守在門口罵了半個時辰。
「沈家那群人真是祖墳冒黑煙。將軍，您剛才就該讓我進(jìn)去，把祠堂柱子拆了。」
醫(yī)官瞪他。
「閉嘴，他要縫傷。」
顧長纓立刻閉上。
謝扶鳶坐在屏風(fēng)外，手里翻著那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