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身上的傷反反復復地發(fā)作，內(nèi)力時有時無，整個人虛弱得像一張紙。
但心里頭是暖的。
那是這輩子第一次有人對我好，不求回報地好。
我甚至想，要不就這樣吧。
往后便做個尋常的貴女，學學女紅，讀讀書，守著這份父愛安穩(wěn)度日。
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就讓它過去吧。
可我忘了。
2
深宅大院里的惡，從來不比殺手谷少。
只是殺手谷的惡意在明面上，一刀一劍都看得見。
而這里的惡，藏在笑臉底下，藏在溫柔話里，藏在你不注意的每一個角落。
沈策是將軍。
邊關(guān)事務繁雜，朝中軍務纏身，他不可能一直守在家里。
回府不到十日，圣旨便到了，催他即刻返回邊關(guān)。
他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
對柳氏說：“夫人，鸞兒受了太多苦，你務必好生照看她，不許任何人怠慢。”
對管家說：“大小姐的一切份例，都按府里最高的規(guī)格來，不許短缺半分。”
又對我說：“鸞兒，爹很快就回來。有什么事就給爹寫信，天大的事，爹都給你兜著。”
柳氏在旁邊滿口應下，言辭懇切，眼眶還紅了，說老爺放心，鸞兒就是我的親女兒，我定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戲演得真好。
沈策走的當天下午，府里的天就變了。
先是廚房送來的飯食變了樣。
原本精致的四菜一湯變成了兩個素菜一碗糙米飯，菜葉發(fā)黃，米飯里還摻著谷殼。
伺候我的丫鬟從四個變成了兩個，剩下的那兩個，看我的眼神也開始不對勁了。
我去找柳氏理論，她端著茶盞，笑得溫婉：“鸞丫頭，你爹不在家，府里開支要緊，大家都緊著些過日子。你若吃不慣，回頭我讓廚房給你加個菜。”
話說得滴水不漏。
我若是再鬧，便是不懂事，便是不體諒府里。
我沒鬧。
殺手谷教會我，在沒有勝算的時候，要學會忍。
沈清柔倒是日日都來。
她一口一個姐姐，喊得親昵極了。但每一句話都像淬了毒的針，細細密密地扎過來。
“姐姐在外頭漂泊這么多年，定是吃了不少苦吧？我聽說外頭亂得很，什么下三濫的人都有，姐姐能活著回來，真是萬幸。”
“姐姐，咱們府里規(guī)矩多，你從前沒學過，可得好好學起來。若是惹父親生氣，那就不好了。”
“姐姐這般性情……倒是和咱們府里有些格格不入呢。”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聲音軟軟的，像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
我懶得與她周旋。
倒不是怕她，只是覺得無聊。在殺手谷，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表面上溫順無害，背地里比誰都狠。
和他們斗嘴皮子，浪費我的力氣。
我身上有傷，內(nèi)力不穩(wěn)，不想在此時生事。
可我的沉默，在她們眼里，就是懦弱可欺。
柳氏開始變本加厲。
每日請安，她故意讓我在廊下站半個時辰。
夏天還好，入了秋之后，晨風涼得刺骨，我身上的傷被冷風一激，疼得冒冷汗。
府里的下人們都看著，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站在廊下，柳氏在里面慢悠悠地喝茶。
沒有人替我說話。
他們看我的眼神，從最初的好奇，變成了輕蔑，再變成了理所當然的漠視。
“到底是外頭回來的，不懂規(guī)矩。”
“聽說是在鄉(xiāng)野長大的，也不知道干不干凈。”
“你看她那樣子，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氣度？和咱們二小姐比，差遠了。”
這些話，他們不避著我，甚至故意讓我聽見。
我都忍了。
我等沈策回來。
他回來就好了。
我是這么想的。
可我沒想到，惡念來得那么快。
入府兩個月，秋意已經(jīng)很深了。
院子里的銀杏葉子黃透了，風一吹，簌簌地落了一地。
那天傍晚，沈清柔端著一碗燕窩粥，笑意盈盈地走進我的院子。
“姐姐，近日天涼，我特意讓廚房燉了燕窩，給你補補身子。”
她穿了一件鵝**的襦裙，襯得她整個人柔軟乖巧，像畫里走出來的仕女。
她把瓷碗遞到我面前，眼神真摯，看不出半分異樣。
我看著那碗粥。
溫熱的白瓷碗里，燕窩晶瑩剔透，熬得恰到好處，散發(fā)著淡淡的甜香。
我鼻尖微動。
殺手谷的訓練里，有一條是辨毒。
此毒不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