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比姜辭憂想象中安靜。

沒有觥籌交錯，沒有冗長的致辭，只是一群孩子在活動室里安安靜靜地畫畫、做手工。

她蹲在一個畫藍色云朵的小女孩旁邊，隨手畫了只兔子，耳朵歪歪扭扭的，卻被好幾個孩子爭相傳閱。

有個男孩畫了一輛粉色的車，顏色和她那輛瑪莎拉蒂一模一樣，她差點以為自己被監視了。

她在每幅畫上都補了一顆小星星，在旁邊歪歪扭扭寫了“很棒”兩個字。

有個小男孩抬頭朝她比了個手勢。

握著拳，豎著大拇指，點了兩下。

旁邊的工作人員輕聲說，“他在說‘謝謝’。”

姜辭憂笨拙地跟著學了一遍，笑了笑。

兩個小時一晃就過去了。

工作人員組織孩子們排隊上車，她站在門口目送。

正準備往外走，身后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還沒來得及回頭，一個軟乎乎的小東西就撞到了她腿上。

姜辭憂踉蹌了半步，低頭一看。

是那個穿****衛衣的小男孩，**上有兩只圓圓的耳朵。

她記得他，工作人員說這孩子先天性聽力障礙，剛做完人工耳蝸手術沒多久，還不太會說話，整個下午都一個人縮在角落里擺弄手指。

小橙子一骨碌爬起來，仰頭看著她，嘴巴動了動，眼圈卻先紅了。

姜辭憂趕緊蹲下來扶住他小小的肩膀，“怎么了？摔疼了沒有？”

小橙子搖頭。

他又張嘴想說什么，喉嚨里只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急得眉毛擰成一團。

最后他放棄了，兩只小手舉到胸前，笨拙地比劃起來。

動作很慢，小手指還不太靈活，但姜辭憂看懂了一點，似乎在說謝謝。

工作人員替她翻譯出來，“他說……謝謝你讓我聽到聲音。”

這個公益項目由萬年發起，主要是針對殘障兒童的，很多孩子都得到了幫助。

姜辭憂愣在原地。

下一秒，小橙子往前邁了一步，張開短短的手臂，輕輕抱住了她的腿。

然后試探性地蹭了蹭她，然后飛快地松開手，轉身跑了。

**的小小背影跌跌撞撞地沖向大巴車。

姜辭憂蹲在地上，保持著被擁抱的姿勢，好半天沒動。

院子里很安靜，大巴車的引擎聲已經遠了，只剩下風偶爾吹過老槐樹的沙沙聲，和她自己淺淺的呼吸。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原來一個公益項目可以拯救那么多的孩子，改變他們的人生。

她蹲在那里，正要把這個畫面默默收進腦子里，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

“小姐——”

白楊的聲音在身后響起，語氣帶著他一貫的溫和，音量不大。

但在這安靜到近乎凝固的院子里，顯得格外突兀。

姜辭憂沒動。

“車已經熱好了，先生剛剛來電話問您什么時候到家，說——”

白楊話說到一半，忽然住了嘴。

因為他看見自家大小姐緩緩扭過頭來。

那雙眼睛里還帶著一絲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濕意，眼眶微微泛著紅，臉頰上隱約有兩道還沒來得及擦掉的淚痕。

然后她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白楊。”

“……在。”

“你有沒有一點眼力見？”

白楊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又怎么惹到這位大小姐了？

他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進退兩難，內心進行了三秒鐘的激烈斗爭，試探問，“小姐，我是不是……該在外面等？”

“現在說這個是不是晚了？”姜辭憂用手背胡亂蹭了一下臉頰，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喀嗒響了一聲，蹲太久腿都麻了。

她身子晃了晃，下意識伸手去扶旁邊的門框，白楊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想去扶她，又被她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你站那別動。”

白楊老老實實收回手，站得筆直。

姜辭憂靠著門框緩了幾秒，腿麻的感覺慢慢退下去。

她吸了吸鼻子，把散下來的碎發往耳后一別，恢復到那個不可一世的姜家大小姐。

“走吧。”

“是。”

白楊側身讓開，姜辭憂從他面前走過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沒有轉頭，對著空氣說話。

“楊助理。”

白楊遲疑了一下，“小姐，我姓白。白色那個白。”

“管你姓什么，”她轉過頭，那眼睛已經不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熟悉的威脅，“剛才你看到的——”

白楊立刻接話，“您被沙子迷了眼睛，我什么都沒看到。”

姜辭憂看了他兩秒，嘴角微微彎了彎，“嗯，有長進。”

姜辭憂靠著后座椅背，車窗外的街景從社區活動中心門口的老槐樹，漸漸切換成霓虹初上的城市主干道。

她手里打開小橙子剛剛給她的那幅畫，看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把畫小心折好，放進外套口袋里，難得安靜了一路。

后視鏡里，白楊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姜巖年讓他跟著這位大小姐也有半年了，今天是頭一回見她因為一個公益活動紅了眼眶。

看來先生讓她來參加這個活動是對的，白楊在心里默默給姜巖年的教育智慧點了個贊。

車流漸漸密了起來，前方十字路口的信號燈跳成紅色。

白楊緩緩踩下剎車，平穩地停在白線后。

等待的間隙里，姜辭憂低頭看了眼手機。

群里夏木和蕭曉又在刷屏，討論的話題已經從上回的付遠山轉移到了今晚去哪吃。

蕭曉推了一家新開的法餐廳，說鵝肝做得不錯，夏木說隨便，反正她請客。

兩人看她一直沒冒泡，又開始瘋狂艾特。

她正要打字回復，“砰——”

車身猛地一震。

姜辭憂整個人被慣性往前甩出去，安全帶在胸口勒得生疼，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額頭撞上柔軟的真皮，不疼，但撞得她整個人懵了一瞬，手機直接從手里飛出去，掉到座椅底下。

“小姐！”白楊回頭，臉上難得出現了緊張的表情，“您沒事吧？”

“沒事。”姜辭憂**額頭坐直身子，活動了一下脖子，確認自己四肢健全。

但下一秒，一股沒由來的煩躁就從心底躥了上來。

紅燈停著都能被撞？

故意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