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戳著老周的胸口：“老東西，給你臉了？知不知道我們公司每年采購額多少？你這種小商販我見多了，給臉不要臉。”
老周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了三輪車車把。
“明天開始不用送了。”**監說完，猛地掀翻了一籠包子。
白花花的包子滾了一地，湯汁濺在老周的布鞋上。
“還有——”**監的手抬了起來。
“啪。”
一巴掌扇在老周臉上，聲音在清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很遠。老周踉蹌了兩步，嘴角滲出血來，他扶著車把站穩，低下頭看著地上摔碎的包子。
他沒還手，也沒罵人。
蹲下，一個一個把包子撿回塑料袋里。站起來，看著**監的眼睛，說了一句：“合同還有三天到期。這三天，我照送。三天后，你們另找吧。”
他蹬著三輪車走了。
背影有些佝僂，但脊背挺得很直。
大廠寫字樓17層，財務副總監辦公室。
**監推門進來的時候，老王正翹著腿喝手沖咖啡。他在公司干了八年，是老油條了。
“王經理，你幫我查查，那個送包子的老周，跟公司有沒有什么特殊關系？”
老王放下咖啡杯，打開財務系統翻了翻：“我查過采購合同了，就是普通供應商，一年一簽，沒任何附加條款。至于認識誰……沒聽說過。我來公司八年，從沒見過哪個領導提他。”
“確定？”
“確定。財務檔案干干凈凈，連一次請客吃飯的報銷都沒有。”老王抿了口咖啡，壓低聲音，“**，你放心，這種小商販我見多了。你越給他臉，他越蹬鼻子上臉。換了就換了，沒什么大不了的。”
**監松了口氣，靠在了沙發上。
同一層樓，運營部的工位上，一個叫小楊的姑娘正盯著手機屏幕。
她來公司三年了，記得剛入職時，帶她的前輩說過一句話：“樓下包子鋪的周叔，別得罪，那是咱公司的‘老黃歷’。”
當時她沒多想。現在她想起來了。
手機里，是她剛才在窗邊偷**的視頻——總監掀翻蒸籠，扇了老周一巴掌，老周蹲在地上撿包子。
小楊的手在發抖。
她想起自己的父親。父親在老家鎮上開了個小雜貨店，一年到頭賺不了幾個錢，有一次被一個醉漢砸了貨架，父親也是像老周那樣，蹲在地上，一樣一樣撿起來，一聲不吭。
她咬了咬嘴唇，把視頻發到了公司大群里。
群里瞬間炸了。
“這不是**監嗎？我的天……那個送包子的老伯？太過分了吧。”
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刷，有人直接把視頻轉發到了本地同行群、朋友圈、抖音。
與此同時，大廠樓下，一個背著雙肩包、戴著棒球帽的年輕人剛剛路過。
他叫小林，大三，在學校里管著校園墻的賬號，有幾萬粉絲。他親眼看見**監掀翻蒸籠，看見老周被打后蹲下撿包子。年輕人血氣方剛，他掏出手機拍了一段，手指在“發送”鍵上停了三秒。
“**。”
他點了發送。
配文只有一行字：“大廠總監當街欺負包子鋪老伯，大家評評理。”
手機屏幕上，播放數字開始跳動。
而此時的老周，正蹬著三輪車，慢慢騎在回家的路上。陽光已經升起來了，照在他臉上，嘴角的傷口還在疼。
他不知道，一場風暴正在發酵。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遠在另一個城市出差的CEO小趙，手機上有37個未接來電，全是公關部和HR打來的。
第一個微信消息，是小楊發的：“趙總，周叔被人打了。”
（第一章完）
第二章 發酵
老周到家的時候，還不到八點。
他把三輪車停在門口，掀開后廂看了一眼——剩下的包子不多，二十來個。他嘆了口氣，拿出塑料袋，一個一個裝好，掛在車把上。等會兒送給隔壁的環衛工老劉，他家兩個孫子，愛吃包子。
老伴從屋里出來，看見他嘴角的傷，愣住了。
“咋了？誰打的？”
“沒事。”老周低下頭，把蒸籠搬進后廚，“碰到個不講理的。”
“沒事？”老伴急了，上去掰他的臉，“嘴角都爛了，這叫沒事？報警沒？”
“報什么警。”老周把她的手輕輕撥開，“合同還有三天到期，送完這三天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