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送？”老伴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人家都打你了，你還給他送包子？你腦子有病啊？”
老周沒吭聲，擰開水龍頭洗手。水很涼，沖在手上的裂口上，疼得他皺了皺眉。
老伴站在旁邊看著他，眼眶紅了。她知道他的脾氣——倔，認死理，答應了的事，天塌下來也要做完。當年她嫁給他，就是看中這點。現在她恨的也是這點。
“你等著。”老伴轉身進屋，拿了碘伏和棉簽出來，“頭低點。”
老周乖乖低下頭。老伴用棉簽蘸了碘伏，輕輕地擦他嘴角的傷口，手有點抖。
“疼就說。”
“不疼。”
“騙誰呢。”
老周沒接話。他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忽然說了一句：“那個打我的總監，三十出頭，看著挺精神的。**媽要是知道他這樣，不知道該多心寒。”
老伴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還是先心疼你自己吧。”
老周沒回嘴，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面粉：“我去店里了，下午還要備明天的料。”
他走出門的時候，老伴在后面喊了一句：“中午回來吃飯！”
老周背對著她擺了擺手。
大廠寫字樓17層，財務副總監辦公室。
老王的手指在鼠標上停了三秒。
屏幕上，是公司大群的聊天記錄。那條視頻已經被轉發了無數次，底下全是員工的評論——“太過分了這總監什么來頭老伯好可憐”。
更麻煩的是，視頻已經流出去了。老王刷了一下抖音，本地頻道里已經出現了同一條視頻，配文是“***大廠總監欺負包子鋪老人”，底下評論在瘋漲。
他拿起電話，撥了**監的號碼。
“**，視頻的事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監的聲音還穩，但老王聽得出來，有點發緊。
“現在怎么辦？公關部那邊已經開始問了。”
“讓公關部壓一下，就說是個誤會，供應商服務不到位，我在正常履行管理職責。”
老王皺了皺眉。正常履行管理職責？扇人一巴掌也算管理職責？但他沒說出來，只是“嗯”了一聲。
“對了，”**監忽然問，“那個老周，真的沒關系？你再查查，有沒有可能是哪個高層的親戚？”
老王又打開財務系統，仔細看了一遍合同。供應商名稱：老周包子鋪。法人代表：周德茂。注冊時間：2004年。合同金額：年約36萬。全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數據。
他又查了公司的關系戶名單——采購部有一份內部的“特殊供應商”名錄，上面列著各位高管介紹的親戚朋友的店。老周的名字不在上面。
“沒有。”老王說，“干干凈凈。”
“那就行了。”**監的聲音重新硬了起來，“一個包子鋪，翻不了天。”
掛了電話，老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他拿起手機，翻到了一條八年前的朋友圈。發朋友圈的人已經離職了，內容是：“今天CEO請大家吃包子，說這家店的包子是他創業時的救命糧。哈哈，老板是個挺可愛的老伯。”
他當時沒在意。現在他想了想，還是劃過去了。
八年了，領導換了好幾茬，誰還記得一個包子？
下午三點，老周正在店里剁餡，手機響了。
是隔壁早餐店的劉姐。
“老周，你被人打啦？”劉姐的聲音又尖又急。
“你咋知道的？”
“抖音上都傳瘋了！我家那口子刷到的，我一看著就是你！你沒事吧？報警沒？”
老周把手機夾在肩膀上，手上的刀沒停：“沒事，就挨了一下。”
“挨了一下？那可是巴掌！”劉姐急了，“你等著，我晚上過去看你。”
掛了電話，手機又響了。是街尾賣豆漿的趙哥。然后是賣油條的老孫。然后是賣餛飩的陳阿姨。
一個下午，老周接了七個電話。
全是這條街上的老鄰居。
七個人，說了差不多同樣的話——“老周，你別怕，咱們挺你。”
老周握著手機，站在案板前，半晌沒動。
面案上，他剛揉好的面團正在發酵，慢慢地鼓起來。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面粉上，細細的粉塵在光線里浮動。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晚上七點，老周關了店，回到家。
老伴已經做好飯了，一碗面條，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