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姐，您確定要用這份協(xié)議嗎？"電話那頭，周律師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猶豫，"這份文件一旦簽字生效，對方名下所有財產，房子、存款、車，全部歸您。沒有任何回轉余地。"
"而且，您確定他會簽？萬一他看出來了呢？"他又追問了一句，語氣里全是擔憂。
我靠在沙發(fā)上，手里攥著那張被我折了無數(shù)遍的配型同意書，紙角已經皺得不成樣子。
客廳的日光燈白慘慘地亮著，照得我擦了五年的地磚泛出冷光。茶幾上那瓶百合花已經枯了三天了，沒人記得換水。
"他會簽的，周律師。"我沒有嘆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踩得很實，"一個覺得老婆是廢物的男人，不會認真看廢物遞過來的文件。"
"您后天之前把公證手續(xù)全部辦妥，所有條款按我昨天發(fā)您的來。"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扣在沙發(fā)墊上，整個人像被擰干的抹布，軟塌塌地陷進靠墊里。
我偏頭看向電視柜上的合照。五年前的結婚照，我穿著白紗，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陳明站在旁邊，西裝筆挺，下巴抬得老高，一只手攬著我的腰，像攬著一件終于到手的戰(zhàn)利品。
"蘇念卿，你是真瞎了。"我對著那張照片說完，伸手把相框翻了個面朝下。
我低頭看了看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便宜貨，當年他說先買個簡單的，等以后賺了錢再換好的。五年了，別說換，他連提都沒再提過。
我沒有摘。現(xiàn)在還不是摘的時候。
我站起來，走到陽臺上，看著樓下小區(qū)花園里帶孩子的老人和遛狗的年輕人。
三天前的畫面又涌了上來。
那天晚上陳明突然帶著**回了家，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對。王秀蘭眼圈紅著，一進門就癱坐在沙發(fā)上拍大腿。陳明站在我面前，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來一句話。
"念卿，思思查出白血病了。骨髓配型，只有你跟她匹配度最高。"
我當時正在廚房里切菜，刀停在砧板上，轉頭看他。
他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不是請求，不是商量，是篤定。篤定我會答應，就像篤定我每天都會做好三頓飯等他回來一樣。
"老婆，思思還年輕，她不能就這么沒了。你就是抽一點骨髓，對身體沒什么影響的。"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力氣很大，像怕我跑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思思。他口口聲聲的"干妹妹"，逢年過節(jié)要他送禮物的"妹妹"，半夜給他打電話哭訴的"妹妹"。現(xiàn)在這個妹妹得了白血病，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去骨髓庫配型，而是要他老婆的骨髓。
這叫什么？
王秀蘭在客廳嚎了起來："你要是不同意，思思沒了，我也不活了！你嫁到我們陳家五年，白吃白喝，連個孩子都沒生出來，做點貢獻怎么了！"
我手里的菜刀"咣"一聲落在砧板上。
站在陽臺上回想到這里，我閉了閉眼睛。
那天晚上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我說讓我想想。
然后陳明在我身邊翻了一夜的身，嘆了不知道多少口氣，像是我已經做了什么對不起他的事。
而我，一整夜沒合眼。
不是在猶豫要不要捐。是在想，怎么讓他們付出代價。
客廳的門鎖響了。我回頭，陳明拎著一袋水果進來，身后跟著王秀蘭。
他看見我站在陽臺上，腳步頓了一下，然后堆出一個笑臉："想什么呢？媽今天特意買了你愛吃的車厘子。"
王秀蘭把水果袋往茶幾上一摔，聲音比水果落地還響："可不是嘛，你就享享福吧，過兩天去醫(yī)院抽個骨髓，又不掉塊肉。"
我看著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忽然覺得好笑。
五年了，她進這個門從來不換鞋。今天居然知道買車厘子了。
"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出來，很平很淡，"我答應。"
三天后。
市中心第一人民醫(yī)院血液科，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白熾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發(fā)青。
我坐在抽血室外面的塑料椅上，手臂彎彎處貼著棉簽，剛做完第一輪配型檢測。
陳明和王秀蘭坐在我旁邊，一左一右，像兩個看守。
"護士說結果最快明天出來。"陳明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里難得帶了點溫度，"念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