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初挺著八個月的肚子從臥室出來，就看到陸明軒系著圍裙從廚房端出一碗湯藥。
"你可算醒了，這藥熬了兩個多小時，用的是趙醫生新開的方子，說是對雙胞胎特別好，趁熱喝。"
蘇念初看著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心里一暖，"你連做飯都嫌麻煩，倒是每天雷打不動給我熬藥。"
陸明軒把碗放到她手里，又順手抽了張紙巾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睡痕。每天早上都是這樣，先熬藥，再叫她起床，把藥送到嘴邊看她喝完才放心出門。
懷孕八個月，這碗藥她一天沒斷過。
蘇念初端起碗送到唇邊，又放了下來，"對了，你昨晚說讓我幫你找的那份合同，我去書房拿。"
她端著藥走向書房，門虛掩著，還沒推開，就聽到里面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甜膩的、帶著笑意的、熟悉的聲音。從手機外放里傳出來。
"明軒哥，藥的劑量我讓人又調過了。她身體底子好，原來那個量太慢。"
陸明軒的聲音低沉，帶著蘇念初從未聽過的溫柔，"辛苦你了，嬌嬌。等她把孩子生下來，藥效差不多也該發作了。到時候她一走，孩子戶口直接落在你名下，你就是他們名正言順的媽媽。"
手里那碗深褐色的湯藥突然變得滾燙。
蘇念初低頭看著碗里濃稠的藥汁，八個月來她一口一口喝下去的每一碗，都在這一刻有了新的含義。
她后退一步，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指甲陷進了碗沿的瓷壁。
電話那頭的沈嬌嬌還在說，聲音輕快得像在討論晚飯吃什么。
"對了，雙胞胎的房間我已經布置好了，兩張小床都是我挑的。等孩子生下來，我直接帶回去。"
"行，你喜歡就好。"陸明軒笑了一聲，聲音軟得不像話，"孩子跟著你，我放心。"
沈嬌嬌又撒了一陣嬌，才掛了電話。
蘇念初聽到書房里椅子挪動的聲音，轉身無聲地走回了客廳。她坐到沙發上，低頭看著那碗藥，手穩得出奇。
陸明軒從書房走出來，看到她端著碗發愣，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
"怎么還沒喝？涼了藥效就差了。"
蘇念初抬頭看他。
這張臉她看了三年。從相親時的第一眼心動，到領證那天他在民政局門口親她額頭，再到她懷孕后他每天早起熬藥的背影。
她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女人。
"明軒，你說這藥，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一愣，笑了笑，"苦的唄，你又不是沒喝過。"
蘇念初點點頭，把碗放在茶幾上。
"有點燙，我等一會兒再喝。"
陸明軒看了一眼碗，眼神里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別等了，趙醫生說了，這藥涼了喝腸胃受不了。"
他端起碗，送到她嘴邊。
蘇念初看著那碗褐色的液體，聞到那股她曾經以為是愛的味道。
她接過碗，舉到唇邊，喝了一口。
藥汁劃過喉嚨，苦澀蔓延開來。
陸明軒這才滿意地站起身，拍了拍她的頭，"乖，喝完我上班去了。晚上早點休息，別等我。"
他拿了外套出了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蘇念初轉身走進衛生間，彎腰把嘴里的藥全部吐進了馬桶里。
她蹲在地上，一手撐著墻，一手護著肚子。
原來他每天親手端到她嘴邊的不是深情，是催命的東西。原來她不是他的妻子，是他和另一個女人選中的生育容器。
蘇念初在衛生間蹲了很久，久到膝蓋發麻，才慢慢站起來。
她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最底部，那里存著一個沒有名字的號碼，備注只有一個字：程。
她盯著那個字看了幾秒鐘，最終沒有撥出去。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到廚房，打開陸明軒熬藥用的砂鍋。鍋底還有殘余的藥渣，她用保鮮袋裝了一小撮，塞進大衣內側的口袋里。
然后她把碗里剩下的藥，一滴不剩地倒進了陸明軒放在客廳的保溫杯。
蘇念初用清水把碗洗干凈，倒扣在瀝水架上，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下午婆婆鄭秋蘭來了。
這個女人每周固定來兩次，名義上是看望兒媳，實際上每次來的第一件事是檢查蘇念初有沒有按時喝藥。
"今天的藥喝了沒有？"鄭秋蘭進門連拖鞋都沒換，直接走到廚房看了一眼砂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