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坑------------------------------------------。河床兩側(cè)是風(fēng)化的頁巖，一層一層疊上去，像被時間壓扁的書頁。入口很小，要側(cè)身才能擠進去，洞口被一叢枯死的藤蔓遮著。陳渡撥開藤蔓的時候，枯枝在他手指下碎成粉末，落在腳邊的碎石上，沒有聲音。。她站在礦道深處一塊平整的石頭上，赤腳踩在石面，瞳孔在黑暗中泛著極淡的金色微光。她沒有帶照明工具——她的眼睛自帶光源。“林守拙第一次進這個礦坑是在他來到這里的第三天。”零開口，聲音在礦道里回蕩，被巖壁折成好幾層回音，“他在這里發(fā)現(xiàn)了上古能量晶體的礦脈。但更重要的是——他發(fā)現(xiàn)了這個。”，走到礦道深處的一面石壁前。石壁上刻滿了東西。不是字——是基因序列。雙螺旋結(jié)構(gòu)，堿基配對，精確到每一個氫鍵的位置。不是印刷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刻痕很深，邊緣有燒灼過的痕跡，像是用某種高溫工具一筆一筆刻進石頭里的。。手指順著雙螺旋的線條往上走，走到第三段序列的時候停住了。他認識這段序列——是他七年前發(fā)現(xiàn)的那段異常序列的變體。整體結(jié)構(gòu)一模一樣，只是末端多了幾段延伸，像是被補全過的版本。他在實驗室里花了七年都沒能破解的結(jié)構(gòu)，林守拙用二十年前的工具刻在了石頭上。“這段序列——林守拙為什么刻在這里？”。她走到石壁另一側(cè)，彎腰鉆進一個更小的洞穴。入口不到一米高。陳渡跟在她身后，彎腰的時候工兵鏟磕在巖壁上，發(fā)出一聲脆響，在礦道里傳了很久。。不是基因序列——是純度對照表。血脈純度，從0%到100%，每一個數(shù)值旁邊都刻著對應(yīng)的身體變化。字跡是林守拙的，陳渡已經(jīng)認得他的筆鋒：很重，每一筆都像刻在骨頭上。%——基因感知解鎖。可檢測方圓100米內(nèi)基因波動。%——身體機能強化，常人三倍。%——部分龍化。瞳孔永久變色。鱗片出現(xiàn)。情感開始受龍族基因影響。%——龍族記憶覺醒。開始讀取不屬于自己的記憶。注意：此節(jié)點為不可逆點，跨過后無法回到50%以下。%——不可逆龍化。身體結(jié)構(gòu)開始改變。保持人類意識的時間逐漸縮短。注意：林守拙在此處用紅筆圈了“人類意識”四個字，旁邊打了一個問號。%——后面的描述被鑿掉了。鑿痕很新，不是二十年前留下的。金屬工具留下的擦痕還泛著光。。“陸鳴鑿的。幾個月前。他來過這里。”
陳渡看著純度對照表的最后一行。被鑿掉的痕跡下面隱約能看到一點刻字的殘留——不是字，是一橫。像“一”的上半截，又像別的什么被鑿斷的筆畫。“林守拙在純度100%后面寫了什么？”
“我不知道。林守拙死前沒有告訴我。他說這個答案不能由他告訴別人——得自己看到。”零停了一下，手指從鑿痕上移開，“但他告訴了我另一件事。關(guān)于陸鳴。”
她蹲下來，撥開地面的碎石。碎石下面壓著一截斷裂的便攜基因檢測儀——型號比陳渡脖子上掛的更新，屏幕碎了，但背面的標簽還在。標簽上印著兩個字母：**-002。
“陸鳴的血脈純度已經(jīng)超過80%了。他一直在吸收禁地核心區(qū)的晶體——不是為了建能量塔，是為了讀取基因記憶。他想知道建造者把什么藏在了基因的最深處。”
“建造者是誰？”
零抬起頭，金色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她沒有立刻回答。礦道里有風(fēng)從深處吹過來，帶著禁地特有的燒焦甜膩味，把石壁上的基因序列吹得微微發(fā)亮。
“建造者是第一個基因覺醒者。他把自己的記憶刻進了龍族基因——不是比喻，是實實在在地刻進去了。你血液里流淌的龍族基因碎片里藏著建造者的記憶。所有人血液里的都是。陸鳴想讀取全部記憶——他想知道建造者到底做了什么。”
她站起來，走到石壁前，用手指在基因序列的最底端劃了一下。那一處刻痕最深，幾乎鑿進了巖壁半寸。刻的不是序列，是兩個字。
記恒。
“這是林守拙死前刻的最后兩個字。”
陳渡的手指觸到那兩個字。刻痕的邊緣很粗糙，有反復(fù)鑿刻的痕跡——林守拙刻這兩個字的時候手已經(jīng)在抖了。但每一刀的深度都一樣。和他在竹簡上刻名字的習(xí)慣一樣。刻痕凹陷下去的地方，石頭的溫度比別處高一點。不是錯覺。是某種殘留的能量波動，極微弱，但還在。
“記恒。”他念出這兩個字。基因檢測儀在他胸口輕輕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一行他從未見過的字符——
血脈共鳴 detected · 源頭：記恒
零的目光從檢測儀屏幕上掃過，沒有說什么。她朝洞口走去，赤腳踩在碎石上，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走到礦道轉(zhuǎn)彎的地方停了下來，側(cè)過臉。金瞳的殘余光芒在黑暗中閃了一下。
“記恒是建造者的名字。”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落進水里，“也是你臉上第一道代價的名字。”
陳渡抬頭看她。
“明天別帶工兵鏟。”零說，“帶一面鏡子。”
她轉(zhuǎn)過彎道，金瞳的光消失在黑暗里。礦道里只剩陳渡一個人，和石壁上那兩個還在微微發(fā)熱的字。基因檢測儀屏幕上的那行字符慢慢暗下去，最后消失。礦道外傳來蘇霧的聲音，被巖壁折得斷斷續(xù)續(xù)——
“晶體采集完成。純度從0.8%到12%不等——十二塊。夠第一階段了。不過有一塊顯示異常，純度讀數(shù)一直在跳，從12%跳到87%又跳回12%，像是系統(tǒng)在反復(fù)修正同一個數(shù)字。”
陳渡從礦道里走出來。灰紫色的天光刺得他瞇了一下眼。蘇霧站在河床邊，手里舉著一塊拳頭大的晶體，晶體的藍色光在白天顯得很淡，但脈沖的頻率明顯比其他晶體快。她把晶體翻過來——背面嵌著一根極細的黑色絲線，像是從什么活物身上抽出來的。
零已經(jīng)走了。河床上只剩她赤腳踩過的印記，很淺，風(fēng)一吹就被灰白塵埃填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