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側是柳依依，右手側是***王氏。
我被安排在末席。和陸家的管事婆子坐一桌。
趙虎黑著臉被攔在了門口，幾個門房一字排開，領頭的管事揚著下巴說："趙統領，里面席面有限，您幾位弟兄就在外院用些酒菜吧。"
趙虎兩只手掰著門框，青筋暴起，目光越過人群，死死盯著大廳里光鮮亮麗的陸長風。
我走過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外面吃，省心。"
趙虎瞪著我，半晌才松了手，一拳砸在廊柱上："憑什么？那仗是你打的。"
"小點聲。"
他把那口氣硬吞進了肚子里，嘴唇抖了抖，帶著一幫弟兄轉身往外院走了。走了兩步，他回頭，聲音悶得像堵了土的鼓："頭兒，兄弟們咽不下這口氣。"
我沒回答，進了廳。
席間肉香酒香混在一起，鬧哄哄的。陸長風端著酒盞，四處敬酒，嘴里翻來覆去地講著那幾場仗。潼河口我殺了敵方主帥，到他嘴里變成了他單騎闖營；西陲奇襲糧道是我半夜帶人淌過冰河，到他嘴里變成了他妙計天成；黑風嶺伏擊戰死了一千七百個弟兄，到他嘴里變成了他含淚下令、忍痛取勝。
我坐在最遠的角落，夾了一筷子涼透的菜，送進嘴里。
"這位就是陸將軍的夫人吧？"旁邊一個管事婆子端著茶碗，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臉上的刀疤上停了兩秒，嘴角往下撇了撇，"嘖，怪可惜的，原本長得也該是個俊的。"
我沒接話。
正廳那邊忽然一陣哄笑。我抬起頭，看見柳依依正站在陸長風身側，紅著臉替他斟酒，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又飛快縮回來，滿桌子的人起哄叫好。
陸長風低頭看著柳依依，笑了。
我在他身邊三年，從來沒見他這么笑過。
一聲嘈雜打斷了宴席上的歌舞。幾個兵卒押著一個人從側門進來。那人披頭散發，手腳戴著鐵鏈，是這次大戰中抓到的敵軍副將。按規矩，俘虜要在慶功宴上**示眾，給主帥助威。
陸長風放下酒盞，神色威嚴地一擺手："帶過來，給諸位大人看看。"
俘虜被推到廳中央，跪在地上。他慢慢抬起頭，目光掃過滿廳衣冠楚楚的人，最后停在一個方向。
不是陸長風。
是我。
那個北寇副將死死盯著我，滿是泥灰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神情，嘴唇動了動，剛吐出一個字。
"將。"
一個兵卒一拳砸在他后腦，他整個人撲倒在地上，鐵鏈嘩啦啦響成一片。
"閉嘴。"那兵卒罵道，"你也配在此處開口？"
俘虜被拖走了。滿廳的人繼續喝酒、繼續笑、繼續吹噓陸長風的赫赫戰功。沒有人留意到那個未說完的字。
我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個北寇副將，我認得。潼河口之戰的第二天夜里，他率八百騎偷襲我的側營，被我堵在山谷里打了個全殲。
他當然認得我。
可這件事，不重要。和今天這桌涼透的菜一樣，不重要。
我站起身，沒驚動任何人，從末席繞到了后廚旁邊的小門。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大廳。陸長風正摟著柳依依的肩膀，接受滿堂喝彩。
柳依依脖子上的**晃了晃，把燭光折成一小片刺目的亮。
我轉身走進夜色里。
回到陸家老宅已經是后半夜。
我被安排住在西跨院的耳房里。這間屋子以前是放雜物的，墻角還堆著幾口落灰的樟木箱子，窗戶紙破了兩個洞，夜風灌進來，冷得人骨頭疼。
正房住的是柳依依。
陸長風出征之前，她就住在陸家了。按王氏的說法，她是娘家遠親、父母早亡、無依無靠、可憐至極，陸家收留她是積德行善。至于她怎么就住進了正房、怎么就和陸長風越走越近、怎么就從一個寄人籬下的表妹變成了比正妻還體面的主子，王氏閉口不提，陸長風裝聾作啞。
我上了戰場，她上了他的心。
天剛亮，王氏身邊的嬤嬤就來敲門了。
"沈夫人，老夫人請您去正廳吃早茶。依依小姐說昨晚睡得不好，您去的時候幫著沏壺安神的茶帶過去。"
我穿好衣裳出了門，走到正廳的時候，王氏已經端坐在上首，手里**一串沉香佛珠，臉上掛著一層淡淡的笑意，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