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名，用的全是官職代號。
這張紙被"不小心"放在了我洗衣裳的木盆底下。放的人也不指望我看不見，唯一的目的就是讓我知道，陸家上下鐵板一塊，沒有人會替我說話。
趙虎在外院得了消息，差點把耳房的門踹下來。
"頭兒，你出去說句話，就一句話。只要你站到弟兄們面前，拍著胸口說那些仗是你打的，沒有一個人不信你。"
"信又怎樣？"
"信就能把陸長風那張狗臉撕了。"
"然后呢？我一個女人，拿什么跟他打官司？圣上賜的封號在他頭上，御賜的**在柳依依脖子上，**的公文上寫的是他的名字。我空口無憑站出來說仗是我打的，你信，弟兄們信，朝堂上的人信不信？"
趙虎一拳砸在門板上，木屑飛了一地。
"那咱就這么忍著？"
"忍著。"
趙虎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了好一會兒，最后什么都沒說就走了。他走的時候把腰上那把短刀解下來放在了門檻上，大概是怕自己忍不住去砍人。
下午王氏派人傳話，說從明天開始，宅子里的仆人不需要再給耳房送飯了。理由是操持家務的人該跟下人一起在后廚吃。
管事嬤嬤傳這話的時候，一臉的理所當然。
"老夫人說了，沈夫人在外面打仗，不懂持家的規矩。從今天起，跟著廚房嬤嬤學一學怎么做羹湯，以后好伺候將軍的胃口。"
"陸長風愛喝什么羹湯？"
嬤嬤怔了一下，大約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支吾半天才說："依依小姐知道。"
"那讓柳依依伺候。"
嬤嬤張了張嘴，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扭頭走了。
從那天起，我一日三餐在后廚跟燒火婆子一起吃。菜是剩菜，飯是鍋底的焦飯粒。
那天晚上，一個半大小子溜進后廚，趁著沒人注意，在我碗邊放了一只荷葉包。打開一看，里面是兩個熱騰騰的肉餅。荷葉上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弟兄們湊的。"
我把肉餅吃干凈了。
荷葉疊好收進了袖子里。
第三天，陸家來了客人。
王氏親自出面操辦了一場賞花小宴，請了城里七八家勛貴門第的**和小姐。柳依依換了三身衣裳才定下來，最后穿了一件水粉色的繡芙蓉褙子，頭上簪了陸長風新打的金步搖，腕子上套著一只溫潤的白玉鐲子。
我被叫去倒茶遞水。
王氏在待客之前把我叫到角落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伸手把我領口往上拽了拽，遮住了鎖骨上的箭傷疤痕。
"丟人。"她壓低聲音說了兩個字，"今天有外客，你別跟人說你是陸家的媳婦。人家問起來，就說你是家里幫忙的，聽見了沒？"
"聽見了。"
"還有，別讓人看見你臉上那道疤。你找塊帕子遮一遮。"
我沒找帕子。
花廳里坐滿了鶯鶯燕燕，錦緞羅帳，香粉撲鼻。柳依依是今天的主角，端莊嫻雅地坐在王氏身側，有模有樣地替客人斟茶布點心，一口一個"嬸嬸好""姐姐好"，聲音甜得發膩。
賞完了花，柳依依提議行個酒令，作詩助興。幾個官家小姐紛紛響應，拍手叫好。
"昭寧姐姐也來吧？"柳依依笑盈盈地轉頭看向端著茶壺站在角落里的我，"姐姐在軍營里待了三年，一定讀了不少兵書，詩詞應該也不在話下。"
滿廳的人齊刷刷地看過來。有人認出了我臉上的刀疤，倒吸了一口氣，低聲交頭接耳。
我說："不會。"
"那姐姐就在旁邊聽著，替我們添添茶。"柳依依輕聲說，好似善解人意到了極點。
座中一個穿鵝黃衣裳的年輕女子捂著嘴笑了一聲："依依，你這位姐姐看著可真不像你們陸家的人。這哪是大戶人家的**，倒像是從校場上拎出來的兵卒。"
有人跟著笑了。
柳依依沒有攔，只是低下頭，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好像替我感到抱歉。
王氏的佛珠轉得飛快，臉上笑容不減："小孩子不懂事，多擔待。來來來，喝茶喝茶。"
鵝黃衣裳的女子興致上來了，放下茶盞，指著我的臉問："你臉上那道疤是怎么弄的？砍柴砍的？還是跟人打架打的？"
廳里又是一陣笑聲。
我端著茶壺走過去，彎腰給她添了茶，聲音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