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打了收據，看了我一眼。
"這只夠今天的零頭，ICU一天一萬二。"
"我知道。"
從繳費窗口出來，我在醫院大廳的長椅上坐了二十分鐘。
然后我打開手機，找到一個存了兩年沒撥過的號碼。
"喂？"
"是孫哥嗎？我是秦遠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遠山？你還活著呢？"
"暫時還活著。有個事想請教您。"
孫衛國，社區法律援助中心的值班律師，三年前我因為房東違約找過他。他幫我要回了兩千塊押金，沒收我錢，還請我吃了碗面。
"孫哥，您對公司法熟嗎？"
"基本的還行。怎么了？"
"有個人，公司合伙人趁他住院昏迷，想轉移公司股權和個人房產。他兒子才十歲，被拿著文件逼簽字。這事怎么整？"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等等，你說十歲的孩子代簽股權轉讓？"
"對。"
"這合法嗎？"
"您告訴我。"
孫衛國吸了一口氣："當然不合法。第一，十歲的孩子是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簽的字沒有法律效力。第二，公司合伙人要轉移股權，需要所有股東同意或者**裁定。第三，如果這個人處于昏迷狀態，他的財產應該由法定監護人代管，不是合伙人。你把具體情況給我講講。"
我把韓德厚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孫衛國聽完，沉默了好幾秒。
"遠山，你跟這個韓老板什么關系？"
"他幫過我。"
"幫到什么程度？"
"幫到我這條命是他給續上的那種程度。"
又是一陣沉默。
"你現在在哪家醫院？"
"省立醫院。"
"我下午過去一趟。"
孫衛國來的時候是下午兩點，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夾著一個公文包。
他看到我第一句話是："你瘦了。上次見你好歹還有個人樣。"
我沒接這話。
韓一諾坐在椅子上，看到孫衛國，又縮了縮。
孫衛國蹲下來，把公文包放在地上，跟他平視。
"小朋友，我姓孫，是律師。秦叔叔讓我來幫**爸的。"
韓一諾看了我一眼，我點了一下頭。
孫衛國看了那三份文件，臉色變了。
"這個趙啟銘，膽子不小啊。"他把文件翻了翻，指著一個條款說，"你看這里，股權轉讓金額寫的是一塊錢。一塊錢轉讓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這不叫轉讓，這叫搶。"
"他還來過醫院鬧，"韓一諾說，聲音很小，"他說我爸欠了他錢，公司虧了都是我爸的錯。"
孫衛國抬起頭看我。
"遠山，這事比我想的嚴重。我需要查一下這家公司的工商注冊信息和近三年的財務報表。你有公司名稱嗎？"
"恒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韓一諾說。
孫衛國在手機上查了查，眉頭越皺越緊。
"這公司注冊資本五百萬，去年的年檢報告上還是盈利的。怎么突然就資產清空了？"
"趙啟銘管財務。"韓一諾說。
我和孫衛國對視了一眼。
"孫哥，這事能不能先做一件事？"
"什么？"
"凍結。先把韓德厚名下的股權和房產凍結了，不讓趙啟銘動。"
孫衛國想了想："可以。韓德厚現在昏迷，他兒子是法定繼承人之一，我們可以以保護被監護人財產為由，向**申請財產保全。但需要一個前提。"
"什么前提？"
"需要有人做韓一諾的臨時監護人。**跑了，沒有其他直系親屬的話，得找一個**認可的監護人出面。"
我看了一眼韓一諾。
他正看著我，那雙眼睛里的東西讓我的喉嚨堵了一下。
"我來。"
孫衛國張了一下嘴。
"遠山，你知道臨時監護人意味著什么嗎？你得對這個孩子負全責。你現在自己的情況……"
"我來。"我說。
當天下午，孫衛國開始準備申請材料。我去找了護士站，談了一個分期繳費方案，先把ICU的欠費掛上，我每周還一部分。護士長看了看我的樣子，嘆了口氣，同意了。
晚上，我在韓一諾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他已經在這個走廊里睡了快一個星期了。
"你上幾年級？"
"四年級。"
"多久沒去學校了？"
"十一天。"
"餓嗎？"
"嗯。"
我下樓買了兩碗面，端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