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窄的推車上，手背上連著輸液管，管子里是透明的鹽水。
隔壁準備室是林婉，我聽見她和護士說話的聲音，有說有笑的。
門被推開，周靳言走進來。
他穿著便裝，深藍色的外套，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我的病床旁邊，低頭看著我，像在檢查一件即將交付使用的貨物。
"緊張？"他問。
"不緊張。"
"那就好。"他的語氣很平淡，"手術大概四個小時，術后你在監護室待一天，林婉那邊順利的話三天就能出院。"
我聽著他說林婉的術后安排，詳細到哪天換藥、幾號拆線、什么時候復查。
一個字都沒有提到我的術后恢復。
"周靳言。"我叫了他一聲。
他低頭看我。
"你答應我的事，不會反悔吧？"
他皺眉"什么事？"
"離婚協議。你簽了字按了手印的。"
他的嘴角往下扯了一下，像是覺得我在這種時候提這種事很無聊。
"簽了就簽了。"他說，"你趕緊做手術，別節外生枝。"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回了一句"做完手術你想怎樣都隨便你。反正你離了周家，也翻不出什么浪。"
門關上了。
我盯著白色的天花板，等著**師來。
八點四十五分，一個穿綠色手術服的人推門進來。
但那不是**師。
是周衍舟。
他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兩個穿西裝的人。其中一個我認識，是市公證處的劉主任。
"時間到了。"周衍舟走到我床邊，聲音不大但很穩，"走吧。"
我坐起來，拔了手背上的留置針。血珠滲出來，我用棉簽按住。
"手術呢？"門外傳來護士的聲音。
周衍舟轉身對她說"手術取消。當事人撤回捐贈意愿。請通知主刀醫生。"
護士愣住了，但很快反應過來，跑出去打電話了。
我換上自己的衣服，從枕頭底下拿出那只信封。里面裝著那份協議。完整版。帶周靳言簽名和手印的那份。
公證處的劉主任接過去，戴上老花鏡看了一遍，然后點頭"蘇女士，這份文件的公證手續已經辦完了。周靳言先生的簽字和指紋經過比對確認，文件具有法律效力。"
周衍舟看著我，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伸出手。
"走吧，嬸子。"
他這聲"嬸子"叫得很輕，帶著點笑意。
我握住他的手，從手術推車上站起來。
走廊那頭傳來一聲尖叫。
是林婉。
"怎么回事？手術取消了是什么意思？靳言！靳言你在哪里！"
然后是周靳言的聲音，急促的腳步聲，還有摔門的動靜。
腳步聲越來越近。
周衍舟拉著我的手往反方向走。
"等等。"我停住腳步。
我想看看他的臉。
走廊的另一頭，周靳言出現了。
他的頭發亂著，襯衫領口歪了一邊，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困惑，再變成不可置信。
他看見我站著，手背上還帶著膠布的痕跡。
他看見周衍舟握著我的手。
他看見公證處劉主任手里那份文件。
"蘇念。"他的嗓子像被掐住了一樣，發出的聲音又啞又沉，"你在搞什么？"
我從劉主任手里拿過那份協議，翻到最后一頁，那行他沒有看到的小字。舉起來，讓他看清楚。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下去。
我松開周衍舟的手，朝他走了兩步。
"周靳言，從今天起。"
我停頓了一下，確保他在聽。
"你該叫我一聲嬸嬸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背后抽走了脊梁骨，手扶住了墻壁。
門在我身后關上的時候，我聽見了東西摔碎的聲音。
周衍舟的車停在醫院地下**的負二層，位置偏，監控少。
我坐進副駕駛的時候，膝蓋還在發軟。那根留置針拔得太急，手背上滲出的血把棉簽染透了，紅色的痕跡一路蜿蜒到手腕。
周衍舟從扶手箱里拿出一包紗布和碘伏，動作不生疏，但也說不上多熟練。他擰開碘伏的蓋子，棉球蘸了蘸，按在我手背的**上。
"疼？"
"不疼。"
他沒再說話，把紗布纏好，用膠帶固定住。然后發動車子，駛出**。
出口的欄桿抬起來，陽光突然涌進來。我瞇起眼睛，好一會兒才適應。
外面是正常的人間。車流、紅綠燈、路邊早餐攤的蒸汽。和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