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本市人，右臂擦傷和輕度腦震蕩，家屬當晚來接走了，在第二人民醫院住院觀察。"
周娜。
娜娜。
強強愛娜娜。
"她和駕駛員是什么關系？"
**抬頭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登記的時候，駕駛員說是朋友。"
朋友。
凌晨三點和朋友去風景區自駕游。
穿著吊帶裙的朋友。
戴著情侶款平安符的朋友。
我點了點頭，拿起那袋物品，走出了**大隊。
趙梅的電話在我上出租車的時候打進來。
"曼姐，孩子我送到學校了，你在哪呢？你婆婆說**出車禍了？"
"你來骨科醫院門口接我，我有東西給你看。"
二十分鐘后，趙梅開著她那輛拉水果的小廂貨到了。
我坐進副駕駛，把照片、旅游手冊和平安符攤在她面前。
趙梅拿起照片看了三秒。
"這個**是誰？"
"周娜，二十六歲，副駕駛上坐的那個。"
趙梅把照片翻過來，又翻回去，盯著**那張笑臉看了很久。
她把照片往儀表臺上一拍："我早就說他不對勁。去年冬天他那件新羽絨服哪來的？他跟你說是年終獎買的，一千多塊錢的牌子貨，他舍得給自己買？有人慣著他花錢呢。"
"不是她給他買的。"我說，"是他給她買的。照片里那條金項鏈，少說也要七八千。他一個月交給我四千塊家用，買金項鏈的錢是從哪來的？"
趙梅擰滅了手里的車鑰匙，扭過頭看我。
"你打算怎么辦？"
"先不辦。"
我拿起手機，把照片、平安符、旅游手冊一樣一樣拍了下來，存進云盤。
"他們讓我賣房子替他交手術費。"
"什么？"趙梅的聲音像踩了急剎車一樣拔高了八度，"他帶著野女人出去翻車，讓你賣陪嫁房給他治腿？王翠花那個老東西真說得出口？"
"說了。昨晚在急診走廊上就說了。"
趙梅的嘴咬得死緊，下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曼姐，你這會兒要是心一軟把房子賣了，以后就什么都沒了。"
"我知道。"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看著車窗外的醫院大樓。三樓骨科病房的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燈光。
那是**躺著的地方。
"先回超市。貨今天該到了。"
趙梅發動了車子。
**是第二天下午醒過來的。
我正在超市盤點早上到的一批方便面，王翠花的電話打過來，說強子醒了，讓我趕緊去醫院。
我把剩下的貨讓小周看著，騎電動車二十分鐘到了骨科病房。
三樓走廊上彌漫著消毒水和飯菜混在一起的味道。病房門半開著，王翠花站在門口，攔住了我。
"曉曼，強子剛醒，脾氣不太好，你進去別刺激他。"
"我刺激他什么？"
"就是，別提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王翠花把聲音壓得很低，眼睛往門里瞟了一眼。
我沒理她，推門進去了。
**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吊在一個金屬支架上。臉上灰白灰白的，嘴唇起了一層干皮。
看見我進來，他的眼珠轉了轉，嘴里冒出的第一句話是："娜娜怎么樣了？她傷到哪了？有沒有人去看她？"
房間里安靜了一瞬。
王翠花在我身后倒吸了一口氣。
"強子！"王翠花一把擠到我前面，"你媳婦來看你了，你問你媳婦在不在。"
**這才像看清了我似的，嘴唇舔了舔，聲音含糊："曉曼，你來了。"
"你剛才說的娜娜，是誰？"我站在床尾，和他隔著那條吊在架子上的斷腿。
"他說胡話呢！"王翠花趕緊插嘴，"剛從**里醒過來，腦子還沒清楚。"
"媽，你讓他自己說。"
**不看我的眼睛。他的手在被子底下縮了縮，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在找洞。
"沒有，沒有誰。我說夢話。"
"你帶她去映月湖玩，用的是進貨的借口。你車副駕駛上坐著她，翻車的時候她就在你旁邊。你跟我說說，她到底是誰。"
**的嘴唇又舔了一下，舔了兩下。他的喉結在干癟的脖子上一上一下。我看見他的手從被子邊緣伸出來，使勁扯了一下病號服的領口。
"曉曼，我腿都快廢了，你現在審我？"
"我沒審你。我在問你一個問題。"
"問什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