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一眼："大姐，我們在說家事呢，你等一會兒。"
陳嬸拿起一袋鹽翻過來看了看保質(zhì)期，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一家子大人來人家店里堵門，像什么樣子？有什么事回家說。"
楊紅的臉沉了下去，但沒好意思在外人面前發(fā)作。
王翠花在旁邊拽楊紅的袖子："走走走，這里說不清，回去再說。"
四個人走的時候，王建國把那排被他擠歪的薯片往前推了推，像是在替自己找一個體面的收場動作。
門關(guān)上了。
陳嬸把錢放在臺子上，低聲說了一句："閨女，別讓他們拿捏你。"
我替她裝好袋子，沒有說話。
手指甲掐在掌心里，一道深深的月牙印。
**天，醫(yī)院來了一個我沒想到的人。
我下午去給**送換洗衣服。電梯門一開，三樓走廊上站著一個中年女人和一個年輕姑娘。
年輕姑娘二十五六歲，長頭發(fā)扎了個低馬尾，左臂上纏著紗布，穿著一件粉色衛(wèi)衣。
照片里的那條碎花吊帶裙換掉了，但臉沒換。
和我丈夫站在映月湖石碑前笑得燦爛的那張臉。
周娜。
旁邊的中年女人五十歲左右，短發(fā)，碎花棉襖，嘴唇很薄，表情像欠了她八百萬的人來討債。
她看見我從電梯里出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這位就是嫂子吧？"中年女人開口了，聲音又尖又脆，像用指甲劃搪瓷杯。
我看了她兩秒："你是誰？"
"我是娜娜的媽。"她把下巴揚起來，"嫂子，我有句話想跟你說說。"
王翠花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拉著我的胳膊就往旁邊拽："曉曼，你先進去，你先進去。"
"別拽她，我說兩句就走。"周母踩了一步上來，把王翠花也堵住了。
"我家娜娜坐你丈夫的車，翻了車，胳膊傷了，腦袋也磕了。這是你丈夫開的車，你丈夫的責(zé)任。娜娜的醫(yī)藥費、營養(yǎng)費、誤工費，你們得出。"
我盯著這張臉，它足夠厚，大概拿磚頭拍都拍不碎。
"周娜上車的時候是自愿的。她受傷了，走交通事故正常流程理賠，跟我沒關(guān)系。"
"你是他老婆，他的責(zé)任不就是你的責(zé)任？"
"那你先告訴我，你女兒為什么半夜三點坐在我丈夫的車上？"
周母的嘴張了張，回頭看了一眼周娜。
周娜一直低著頭看地面，聽到這句話，她的肩膀縮了縮，往**身后退了半步。
"朋友嘛，年輕人出去玩很正常。"周母臉上換了一副笑模樣，"嫂子你也不要把事情想復(fù)雜了，我們就是說說賠償?shù)氖隆?
王翠花在旁邊扯我的袖子，嘴里拼命使眼色："曉曼，少說兩句，少說兩句。"
我甩開她的手。
"周大姐，你女兒脖子上戴的那條金項鏈?zhǔn)钦l買的？你女兒手機里和我丈夫的聊天記錄是什么內(nèi)容？你女兒的平安符上繡著強強愛娜娜是什么意思？你要賠償，行，先把這些事說清楚。"
走廊里經(jīng)過的護工和陪護都慢下了腳步。有人假裝看墻上的宣傳欄，耳朵豎得老高。
周母的臉色變了好幾遍，最后定格在一種被人踩了腳又不想當(dāng)眾出丑的別扭上。
她扭頭低聲跟周娜說了句什么，周娜點了點頭，兩個人轉(zhuǎn)身往電梯口走。
走出去四五步，周母突然轉(zhuǎn)過身來，很快地丟了一句話過來。
"嫂子，你也別太囂張了。有些事你還不知道呢。等你知道了，看你還囂不囂得起來。"
電梯門關(guān)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心里有一塊石頭往下墜。
"有些事你還不知道"。
她這句話里的底氣，不像是隨便嚇唬人的。
王翠花拽著我的手，掌心全是汗。
"曉曼，你別聽她瞎說，那個人就是潑婦一個，你不要理她。"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另一只手正在擰那只翠綠的玉鐲子。
擰得飛快。
"媽，你知道她話里是什么意思嗎？"
"我不知道。"王翠花松開我的手，往病房門口退，"我去看看強子，你要不要一起進？"
她幾乎是小跑著進了病房。
我站在走廊里，想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機，給趙梅發(fā)了條消息："幫我查一件事。**的建材店對面那條街上，有沒有一家出租屋是**的名字。"
超市的門一開一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