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哥，你說這天氣邪不邪性？------------------------------------------。，一口下去硌得牙幫子疼，但他吃得香。碼頭上的活計重，一天下來骨頭架子都快散了，有口吃的就不錯了，哪還顧得上軟硬。“識哥，你說這天氣邪不邪性？”旁邊的趙大壯湊過來，把自己碗里的咸菜分了他一半，“大下午的，天咋就黃成這樣了？”。。，黃不拉幾的，還透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悶。空氣里像是塞滿了棉花，呼吸都費勁。河面上的水紋都不動了，跟一攤死水似的，連平日里最鬧騰的那些魚都不見冒泡。“吃你的。”沈識把咸菜塞回趙大壯碗里，“甭瞎琢磨。”，這是打小養成的毛病。家里窮，爹死得早，娘一個人拉扯他長大，能活下來就不易，哪還有閑工夫練嘴皮子。十三歲就出來碼頭扛包，一扛就是十年，渾身上下練出來的全是腱子肉，嘴皮子倒是一天比一天笨。，也不介意，三兩口把咸菜扒拉進嘴里。，一天掙的那點銅板剛夠糊口，但趙大壯就服沈識。不為別的，就為那年冬天他掉進冰窟窿里，是沈識二話沒說跳進去把他撈上來的。零下十幾度的天，沈識自己凍得嘴唇發紫，回來還把自己那件破棉襖脫給他穿。，話少點怕啥？“識哥，你說咱們啥時候能攢夠錢，娶個媳婦？”趙大壯又開始做白日夢。，把最后一口窩窩頭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下去，站起身來拍了拍**上的土，“該干活了。”，說是來了批貨，得趕在天黑前卸完。沈識抹了把嘴，拎起搭在木樁上的汗巾往脖子上一搭，大步流星地往碼頭邊上走。，也就一米七八的樣子，但那身板子厚實，跟堵墻似的。走路的時候地上的土都跟著顫，膀子一甩，能帶起一陣風。碼頭上的人都叫他“熊**”，不是說他瞎，是說他那股子憨勁兒和力氣，跟頭熊似的。
貨船靠岸，船老板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臉上帶著笑，但那笑意不達眼底。他看了看沈識他們幾個，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手腳麻利點，這批貨金貴。”
沈識也不吭聲，扛起一包貨就往岸上走。
那包貨少說也有兩百斤，壓在他肩上跟沒事人似的，步子穩當得很。趙大壯在后面看得直咂舌，他扛一百斤的包都費勁，沈識倒好，兩個包摞一塊兒扛，走得比他還快。
“熊**就是熊**，”趙大壯嘀咕了一句，齜牙咧嘴地扛起自己的包。
卸了大概半個時辰，沈識正扛著貨往倉庫走，突然覺得腳底下震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皺了皺眉。
“識哥，咋了？”趙大壯在后面問。
沈識沒說話，側耳聽了聽。
地底下傳來一陣悶響，跟打雷似的，但又不一樣。那聲音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悶得人心慌。
“不對勁。”沈識把肩上的貨放下，“趕緊往空地上跑。”
話音剛落，地面猛地一晃。
那晃動來得太突然，沈識腳下的地磚直接裂開了一條縫，跟小孩咧開的嘴似的，黑黢黢的看不見底。趙大壯沒站穩，“哎呦”一聲摔了個狗啃泥，手里的包滾出去老遠。
“**了！”
“快跑啊！”
碼頭上頓時亂成一鍋粥。那些平日里人五人六的管事們這會兒也顧不上體面了，連滾帶爬地往空地上跑。船老板臉色煞白，扒著船舷想往船上爬，可船晃得跟搖籃似的，根本站不穩。
沈識一把拽起趙大壯，“別慌，往那邊走。”
他指的方向是碼頭邊上的一片空地，沒什么建筑物，就算塌了也砸不到人。
可這**來得太猛了。
地面開始劇烈抖動，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在底下翻攪。碼頭的石板路一塊接一塊地翹起來，有些直接飛出去老遠，砸在水面上濺起老高的水花。倉庫的墻面上出現了蜘蛛網一樣的裂紋，眼看著就要塌。
“救命！救命啊！”
一聲尖叫從倉庫那邊傳過來。
沈識扭頭一看，是個干瘦的老頭兒，腿腳不好使喚，跑得慢，這會兒被掉下來的房梁壓住了腿，整個人趴在地上動彈不得。那房梁是杉木的，少說也有三四百斤，老頭兒的腿被壓得變了形，疼得臉上沒一點血色。
趙大壯想沖過去，被沈識一把拉住，“你去了也是白搭，那房梁你抬不動。”
“那咋辦？不能看著人死啊！”
沈識沒廢話，幾步沖了過去。
地面還在晃，他跑起來卻穩當得很，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跟釘在地上似的。跑到老頭兒跟前，他蹲下身子，雙手握住那根房梁。
“大爺，忍一下。”
老頭兒疼得說不出話，只是點頭。
沈識深吸一口氣，胳膊上的肌肉鼓起來，青筋暴起，跟一條條蚯蚓似的在皮膚下面游走。他低吼一聲，雙手往上一抬——
房梁動了。
不是那種勉強挪動的動，而是實實在在地被抬了起來。沈識咬著牙，把那根三四百斤的杉木房梁舉過頭頂，往旁邊一扔。
“轟”的一聲，房梁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老頭兒的腿被壓得血肉模糊，但好歹是救出來了。沈識彎腰把人往肩上一扛，大步往空地跑。
跑到一半，他忽然覺得不對。
那股力量不對勁。
剛才抬房梁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雙手上像是裹了一層什么東西，暖暖的，沉沉的，跟平時使力氣完全不一樣。那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他這會兒再握了握拳頭，啥也沒有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沈識甩了甩頭，把老頭兒放到空地上。
趙大壯跑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他，“識哥，你沒事吧？剛才那房梁少說三四百斤，你咋一下子就舉起來了？”
“急眼了唄。”沈識隨口說。
他也不確定是怎么回事，但眼下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
**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猛。
遠處的城市已經不成樣子了。那些平日里看著氣派的高樓大宅，這會兒跟積木似的，一座接一座地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