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摔在地上，碎片濺在林陽的腳踝上，劃出一道血痕。林陽低著頭，默默清掃，一聲不吭。
晚飯是最難熬的。
桌上擺著***清蒸魚大蝦。
林國富給兒子剝蝦，二嬸給老公夾肉。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林陽只能吃剩下的。有時候連剩下的都沒有，只有中午剩下的湯泡飯。
“陽陽，你在長身體，多吃點飯，實在不行下面條吃，那個頂飽。”二嬸一邊剔牙一邊說，“肉這東西吃多了不好，現(xiàn)在的豬肉都有激素。”
林陽端著只有幾片菜葉的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飯。
他需要能量。
他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等到報仇的那一天。
深夜，是林陽唯一屬于自己的時間。
他縮在陽臺的角落里，借著路燈微弱的光，翻開那本爺爺留下的日記。
這本日記很厚，紙張泛黃，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前幾頁，是爺爺年輕時的記錄。流水賬一樣，記著田里的收成，記著集市上的物價。
林陽一頁頁地翻，眼淚一滴滴地往下掉。
直到翻到2015年的一頁。
那是父親剛?cè)ナ啦痪谩?br>日記里寫著：
“十月三日，晴。建國走了，我這心里空了一塊。多虧了老二，忙前忙后，把那個家撐了起來。老二是個孝順孩子，把建國的賠償款都拿去給我買藥了。他說那是進(jìn)口藥，貴得很。我吃了，雖然身子還是虛，但心里暖和。大家都說老大好，其實老二才是真的好。”
林陽的手在顫抖。
他死死盯著那行字，指甲幾乎要把紙張抓破。
“爺爺……你糊涂啊！”
他在心里無聲地吶喊。
“那不是進(jìn)口藥！那是他在害你啊！你怎么就這么傻？你怎么就看**他的狼子野心？”
林陽痛苦地閉上眼睛，淚水打濕了紙面。
他替爺爺不值，替父親不值。
爺爺一生精明，怎么老了老了，眼睛就瞎了呢？
接下來的每一頁，幾乎都是對林國富的贊美。
“十一月五日。老二今天給我買了新衣服，雖然我不冷，但他非要買。”
（其實那是地攤上二十塊錢一件的處理貨。）
“十二月八日。老二說要蓋新房，讓我享福。這孩子，有心了。”
（那是用的父親的買命錢！）
林陽越看越氣，越看越恨。
他甚至想把這本日記撕了。
這是一本充滿了謊言和蒙蔽的記錄，每一個字都在嘲笑他們的愚蠢。
但是，當(dāng)他的手捏住紙張邊緣準(zhǔn)備發(fā)力的時候，他停住了。
這是爺爺唯一的遺物。
哪怕是糊涂的記錄，也是爺爺親手寫下的字跡。
林陽深吸一口氣，把日記本抱在懷里。
“爺爺，你在天之靈看清楚了吧？”他對著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語，“這才是他的真面目。你放心，我會讓他把吞進(jìn)去的每一分錢，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就在他準(zhǔn)備合上日記睡覺的時候，手滑了一下，日記翻到了中間很舊的一部分。
那里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林陽一愣。
之前翻的時候怎么沒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