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你要是還想在陳家待下去，今晚這頓飯就老老實實端上來。"
婆婆周美芬坐在客廳正中間的紅木椅上，翹著二郎腿，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往我腦門上砸。
我手里端著剛熬好的雞湯，站在廚房門口，沒動。
三年了。
結婚三年，我從沒坐上過這張桌子吃過一頓囫圇飯。每次家里來客人，我就是廚房里那個不停轉的陀螺。
"愣著干什么？趕緊的！"
催促的聲音是小姑子陳雪發出來的。她靠在沙發上刷手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來了。"
我端著湯走出廚房。
客廳里坐了五六個人，除了婆婆和小姑子，還有大伯一家，二叔兩口子。
今天是婆婆六十大壽。
說是大壽，排場倒是不大。因為今年廠子效益不好，婆婆心情差，不想大辦，只叫了至親。
我把湯放到桌上，還沒站穩，婆婆就開口了。
"這湯顏色不對，你放了多少鹽？"
"跟平時一樣。"
"一樣？你是不是故意的？我過壽你就給我熬這么一碗敷衍的東西？"
我沒接話。
這種場景我太熟了。不管我怎么做，她總能挑出毛病。接話就是頂嘴，不接話就是心虛。左右都是錯。
陳雪放下手機，夾起一筷子菜嘗了嘗，然后啪的把筷子一放。
"媽，這菜也咸了。嫂子是不是最近心思不在家里啊？"
"我——"
"行了。"婆婆打斷我，拿起面前的湯碗，看了看里面的雞湯，臉上閃過一絲說不清的表情。
下一秒，她把整碗湯朝我潑了過來。
滾燙的雞湯澆在我的右手手背上，順著手腕淌下來。
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整張桌子安靜了。
大伯的筷子懸在半空，二嬸張著嘴，沒發出聲音。
"我潑你是給你長記性。"周美芬慢條斯理地把碗放回桌面，"嫁進陳家三年了，一沒生個兒子，二沒賺過大錢，廠子的事你也插不上手。就你這樣的，擱以前連給我們陳家當保姆都不夠格。"
"媽說得對。"陳雪立刻跟上，"嫂子你要是覺得委屈，大可以走。反正我哥現在也不怎么回來了，走了正好省糧食。"
我低頭看著手背上燙紅的一片，皮膚已經開始起泡。
痛感從手背傳遍全身，可我的腦子反而清醒了。
三年。
為了這段婚姻，我放棄了自己在蘇氏集團的職位，放棄了父親給我安排的所有資源。我媽臨終前說，嫁了人就好好過日子，別總想著娘家。
我聽了。
三年沒跟娘家聯系過一次。
三年里，陳家服裝廠最大的那筆訂單從哪來的？婆婆不知道。陳家能撐過去年的行業寒冬是因為誰在背后擔保的？婆婆更不知道。
她只知道我是個"沒本事的兒媳婦"。
我抬起頭，沒擦手上的湯水。
"媽。"
"嗯？"周美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
"這碗湯，您潑錯人了。"
她的茶杯懸在嘴邊，沒放下來。
"陳家服裝廠去年那筆三百萬的大單，是蘇氏集團下的。今年續簽的四百萬，也是。"
客廳里的空氣突然變得很沉。
周美芬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說什么？"
"我說，陳家廠子一半的營業額，是我娘家給的。您現在潑我這碗湯，明天開始，這些訂單一筆都不會有了。"
茶杯從周美芬手中滑落，磕在桌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雪猛地從沙發上坐直了。
"你……你在嚇唬誰呢？蘇氏集團？你一個從鄉下嫁過來的——"
"誰告訴你我是從鄉下來的？"
我看著陳雪，聲音很平。
"是你哥說的？還是你自己猜的？"
陳雪的嘴張開又合上，說不出話。
周美芬放下茶杯的手在發抖。
"你……你胡說八道！我兒子說你家就是普通農村的，連彩禮都沒要幾個錢——"
"對，彩禮確實沒要。因為不需要。"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沉穩的聲音。
"錦錦？你怎么突然打電話了？"
"爸，我沒事。有個事想跟您確認一下，咱們跟陳氏服裝廠的訂單合同，違約金條款您還記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誰欺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