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跟老王說一聲。"
"你別發！"
他已經發出去了。
我捏著筷子站在門衛室中間，看著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姑娘，蹲在地上拿我的拖把擦地。
她干活很利索，三下五除二把老張桌子底下攢了半個月的瓜子殼掃出來，堆了一小堆。
我深吸了一口氣。
"姑娘。"
"嗯？"
"你叫啥。"
"林小魚。"
"林小魚，你聽我說，我就是個看大門的，管不了你住不住的事。你要是找人，跟我說找誰，我幫你問。你要是沒地兒去，我給你打個電話叫救助站……"
"我不去救助站。"她頭也沒抬，"我就待這兒。"
"你不能待這兒！這是國營單位！"
她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看我。
那雙眼睛，亮得我心里一顫。
"你是第一個給我東西吃的人。"
"我就是給你個饅頭……"
"饅頭也是東西。"
她把拖把立在墻角，動作很自然，自然得好像她在這個門衛室已經干了十年。
那天晚上，她睡在了門衛室外面的臺階上。
我出去過一趟，想勸她走。
她蜷在臺階上，T恤的領子拉到下巴，身子縮成一團，抱著膝蓋，已經睡著了。
呼吸很輕，瘦削的肩膀一起一伏的。
我站了一會兒，回屋拿了條軍大衣出來，搭在她身上。
回去躺下，翻來覆去沒睡著。
不是因為良心不安。
是因為老張在廠群里發了條消息：
"大勇有媳婦了。"
底下已經九十九條回復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被一股香味弄醒的。
不是食堂的味兒。
食堂的味兒我聞了三年了，李大姐炒菜只有兩種味道：糊了的，和沒糊的。
這個不一樣。
蔥花熗鍋的香味，帶著一點點豬油的焦香，混著白米粥的甜味。
我條件反射地爬起來。
門衛室的小電爐子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架了一口鍋。
林小魚蹲在旁邊，拿筷子在鍋里攪。
鍋里是粥。
白米粥，稠的，上面飄著蔥花和幾粒花生米。
旁邊的鐵盤子里，碼著三個煎餅，金黃的，邊緣焦脆，散發著面香。
"你哪來的米？"
"你柜子里的。"
"那是我的應急口糧！"
"應急了。"
她盛了一碗遞給我。
"你先吃，我去食堂看看。"
"你去食堂干嘛？"
她沒回答，端著另一碗粥走了。
我追出去的時候她已經拐了彎。
我端著碗站在門口，猶豫了一秒，低頭喝了一口。
這粥熬得好。
米粒開了花，黏糊糊的掛勺，咸淡正好。
我又吃了個煎餅。
外脆里軟，嚼起來滿嘴麥香。
吃完了我才反應過來——我吃她做的飯了。
按她的邏輯，我是不是又欠她了？
我趕緊往食堂跑。
食堂在廠區正中間，一棟兩層的紅磚樓，一樓是操作間和打飯窗口，二樓早就廢了。
我到的時候，食堂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二狗站在外圍，伸著脖子往里看。
二狗，真名王二狗，我發小，廠里的焊工，人不壞，就是腦子不太夠用。
"大勇哥！"他看見我，眼睛一亮，"你那個……你那個媳婦，在里面做飯呢！"
"她不是我媳婦！"
"那她咋說的？"
"她說啥了？！"
"她說她是你的人。"
我推開人群沖進食堂。
林小魚正站在灶臺后面，系著李大姐的圍裙——圍裙太大，在她身上繞了兩圈還有富余。
她面前擺著四個大盆。
一盆酸辣土豆絲。
一盆西紅柿炒雞蛋。
一盆白菜燉豆腐。
還有一盆不知道什么湯，冒著熱氣，飄著蛋花和紫菜。
李大姐站在旁邊，叉著腰，表情復雜。
"大勇，你這媳婦，手藝行啊。"
"她不是我媳婦！"
"那她用我的灶，用我的食材，做了四個菜一個湯，你給我個解釋？"
"我哪知道她怎么進來的？"
"她說你讓她來的。"
我扭頭看林小魚。
林小魚在往盆里撒蔥花，頭也沒抬。
"大勇哥，土豆絲切細了還是切粗了？"
"我沒讓你做飯！"
"你也沒說不讓啊。"
我張了張嘴。
她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法反駁。
消息傳得比我跑得快。
等我拉著林小魚從食堂出來的時候，門口的人已經翻了一倍。
車間主任老孫端著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