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赤著腳走回了書房。
坐到電腦前的時候，屏幕還亮著。
文檔界面上是我正在寫的新書，光標停在第七十三章。
我把手放上鍵盤，發現手指在抖。
不是因為生氣。
是因為那臺電腦的文件夾里，曾經存著我全部的心血。
兩百六十萬字。
一千零九十六個日夜。
現在那個文件夾是空的。
他拷走的那天，連回收站都替我清了。
我關上電腦，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方編輯，星辰的新書，再給我兩個月。"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沈老師，不著急，您慢慢寫。不過上一部的實體出版合同，對方催得很緊，需要您這邊授權簽字。"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什么都不想動了。
我一個人在書房坐到深夜，外面沒有任何動靜。
顧景淮沒有回來。
凌晨一點鐘，客廳傳來開門聲。
我沒出去。
腳步聲從玄關到客廳，然后是兩個人的低語。
"阿深，星晚姐會不會真的生氣了？要不我把書還給她吧。"
"別提這事了。"
他腳步停了兩秒，又說，"你先去客房休息，我去看看她。"
"嗯。"
林若若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聲音由近到遠。
書房的門被推開。
顧景淮站在門口，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身上帶著外面的冷風。
他看了一眼我面前黑著的電腦屏幕，走進來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回來了就洗個澡睡覺，在這坐著干什么。"
我沒動。
他搓了搓眉心，換了個語氣，"星晚，若若今晚住家里，你沒意見吧？"
他細細打量著我的反應，身體稍微繃著。
畢竟從前的沈星晚，是一定會把林若若的東西扔出門的。
但現在。
我只愣了一秒，隨口答應，"好，想住多久都行。"
沒等他反應過來。
我自顧自站起來，去了主臥浴室洗澡。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的時候，很燙，把腦子里嗡嗡的聲音沖淡了一些。
這樣的事不是沒發生過。
林若若剛回國的那天，顧景淮就已經把她帶回了家。
我站在客廳。
看著門口扶著醉醺醺女人的男人，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把別的女人帶回來？"我氣得笑出聲，"你不覺得該避嫌嗎？"
他腳步停都沒停。
把她扶到客房床上，轉身去廚房給她熬醒酒湯。
邊做這一切的時候邊頭也不抬地說。
"你少來。"
"若若是我從小一塊長大的，她剛回國人生地不熟，你也別給她擺臉子。"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忙前忙后，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感受。
顧景淮有很重的潔癖。
他從來不許我在外面喝酒，有一次我和朋友多喝了兩杯，打電話讓他來接，他直接讓司機把我送去酒店開了間房。
"別回來了，一身酒味。"
這是他的原話。
但林若若。
可以醉著來，吐在他的襯衫上，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思緒被打斷，浴室外面傳來敲門聲。
"星晚，洗完出來我們說兩句。"他隔著門說。
我知道，這對他來說已經算放低了姿態。
我沒應聲。
洗完澡出來，他就靠在門邊等著，手里拿著吹風機。
"坐下，我給你吹。"
我確實累了，也懶得拒絕。
"今天的事翻篇了，"他站在我身后，手指穿過我的頭發，可那只手很涼，沒什么溫度，"以后好好過。"
"嗯，好好過。"
過好我自己的。
聽到我答應，他明顯松了口氣，繃著的脊背慢慢放松下來。
"這才對。"
從鏡子里，我看到他低著頭的樣子。
顧景淮長得很好看，不笑的時候眉眼銳利，笑起來卻像另一個人。
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沈家剛出事不久，我一個人搬到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在便利店打夜班。
有天晚上關店的時候，一個喝醉了的男人堵在后門不讓我走，扯著我的工牌把我往巷子里拽。
"叫什么叫，信不信我打電話讓**來查你這個黑店！"
我拼命掙脫的時候，顧景淮從巷子口經過。
他一腳把那人踹開，低頭看了我一眼。
"這么晚了一個人關店，不要命了？"
語氣不算好。
可我站在路燈底下看著他，覺得這個人的眼睛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