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腳步聲。
"公**么？"
姜亦川端著一杯溫牛奶走進來。
我轉過身。
"沒什么，我爸那邊有點事，交代他同事處理。"
他把牛奶遞到我面前，表情溫和。
"別操心了，爸會好起來的，一切還有我。"
我接過牛奶，抬頭看他。
模樣還是那個模樣。
可他的話，我再也沒法聽進去了。
"對了，"他話鋒一轉，"合作協議你擬好了嗎？"
來了。
"放哪了？我幫你把把關。"
我裝作不在意。
"法務審過了，沒問題。"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若晚，我現在是公司暫代總經理，重要文件我理應做最后審核。"
這半年父親昏迷，公司群龍無首。
我對經營不在行，主動推薦他暫代管理，他也確實做得不差。
但現在回頭看，他打的什么算盤，我不能不多想一層。
"在保險柜里，你要看隨時去拿。"
他的表情松了。
"我也是為你好，你最近太累了，發布會的事，交給我來辦。"
我低頭喝牛奶，沒接話。
"那配方原始數據呢？也在保險柜里？"
他追了一句。
"在銀行托管柜里。最后一**保公司會派人送到發布會現場。"
姜亦川滿意地點了下頭。
"好，這樣妥當。"
他看我喝完牛奶，自然地把杯子接過去。
"下周知意也會來參加發布會，她在海外做藥企不容易。"
"嗯。"
"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她一個人在海外撐了三年，手上連個拿得出手的產品都沒有。"
他試探地看了我一眼。
"沈氏藥業要是能跟她合作，也算幫她，還能順便開拓海外市場，一舉兩得……"
"亦川。"
我打斷他。
"你知道的，這個配方我爸定了方向，只做國內平價藥，不走海外高價路線。"
我停了一拍。
"他親口說過，這個藥，不許被任何人拿去賣高價。"
姜亦川的表情收了收。
"**的想法太理想化了。做生意不是做慈善，走海外授權模式，利潤翻十倍都不止。"
"你說的利潤，是給知意賺的？"
他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惱。
"我是想幫她，這叫報恩，你不懂？當年我媽***治病，身上連押金都湊不齊，是知意拿了她自己的積蓄幫我們墊的。"
"**也說過，做人要懂得感恩。"
我看著他。
"那我的恩呢？"
他一怔。
我拉起袖子。
整條右臂是化學灼傷留下的疤痕，白色的紋路扭在一起，像被揉皺又展不平的紙。
他的眼神閃了一下。
去年實驗室事故，設備短路引爆了存放化學試劑的柜子。
他被困在里面，濃煙滾滾，咳嗽聲越來越弱。
我砸開變形的防火門，鉆進去拽他。
熱浪從頭頂撲過來，滾燙的藥液濺在我的胳膊上，皮肉當場翻了出來。
出來的時候，身后的天花板塌了一塊，碎片劃過我的后背。
在醫院住了四十天。
他在病床邊守了三天，紅著眼說："若晚，我這條命是你給的，我這輩子不會對不起你。"
說得真誠極了。
我全信了。
可現在呢？
我不過是"幾句軟話就消停了"。
他看著我手臂上的疤，臉上浮起不耐煩的神色。
"若晚，我們是夫妻，你翻舊賬是什么意思？"
他的語氣里，是"你怎么這么不識趣"。
"你有我，有公司，**雖然住院，但有最好的醫療團隊。"
"而知意呢？她一個人***，什么都沒有，你跟她比什么？"
我明白了。
我的恩，是不應該提的。
更不需要還。
只有顧薇，那個他心尖上的可憐人，她的恩才大過天。
我沉默了幾秒，他似乎覺得我認了。
"早點休息，別再想這些有的沒的。"
有的沒的。
我撩下袖子，把疤痕遮住。
有的沒的。
就是說，我差點賠掉的這只胳膊，也是有的沒的。
距離發布會還有一天。
姜亦川沒去公司，坐在家里，心不在焉地翻著手機。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我找了個借口去洗手間。
等了五分鐘。
監控APP里，他走進臥室，蹲在保險柜前，試了第一組密碼。
不對。
又試了一組。
還是不對。
他站起來，來回走了兩圈，手指反復摁著太陽穴。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