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響聲。沈巖喝了一口，甜的，帶點酸。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灰，遠處樓頂的天線上停著幾只麻雀。
話題自然圍繞高考展開。沈紅梅問今年作文題是什么，沈巖說“論生逢其時”，姑父王建斌就笑：“這題目好，你們這代人是真趕上好時候了。”沈國棟問了問物理和數學的難度，沈巖說物理最后一道大題有點繞，但做出來了。
“能做出來就行，”沈國棟夾了塊排骨放到兒子碗里，“吃飯?！?br>李秀蘭一直沒怎么動筷子。沈巖注意到母親的手在微微發抖，她夾了根青菜，菜葉掉在了桌上，她又趕緊用筷子夾起來，放進自己碗里。
“媽，你不舒服？”沈巖小聲問。
李秀蘭搖搖頭，沒說話。
吃到一半時，沈紅梅說起單位同事的孩子去年考了多少分，上了什么大學?！皫r巖要是正常發揮，六百二三沒問題吧？”她看向沈巖。
“差不多，”沈巖說，“我估了下，六百二到六百三之間?！?br>“那能上985了！”沈紅梅聲音高了些，“我同事家孩子去年六百一，去了中南大學，今年要是能上更好的……”
“姑，現在說這個還早。”沈巖笑了笑，心里卻像有只鳥在撲騰。六百三，如果真能到六百三，他填的那所北京的學校就有戲了。他想象了一下九月的北京，秋高氣爽，他拖著行李箱走進大學校門的樣子。
“不早不早，”沈紅梅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深了，“該想了。對了，你們什么時候出分？”
“月底吧，二十幾號?！?br>“到時候姑給你包個大紅包！”
桌上氣氛很好。沈國棟多喝了兩杯啤酒，臉有些紅。王小磊在桌子底下偷偷玩手機，被王建斌瞪了一眼。窗外的麻雀飛走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光暈染在玻璃窗上。
然后，就在沈巖起身準備再盛碗飯的時候，李秀蘭突然站了起來。
椅子腿蹭過瓷磚，發出刺耳的一聲“吱嘎”。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巖端著碗，還沒完全站直：“媽？”
李秀蘭的臉色在日光燈下白得嚇人。她嘴唇哆嗦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沈巖，那眼神讓沈巖心里猛地一沉——那不是平時的眼神，那里面有什么東西碎了，裂了，亂七八糟地攤在那里。
“媽，你怎么了？”沈巖放下碗。
下一秒，李秀蘭“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是真的跪。膝蓋砸在地磚上，沉悶的一聲“咚”。她跪得筆直，上身卻佝僂著，雙手緊緊攥著褲子的布料，指節慘白。
整個客廳瞬間死寂。
電視里還在播新聞聯播，主播的聲音字正腔圓：“今年夏糧再獲豐收……”那聲音此刻顯得格外突兀，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沈巖手里的碗差點掉下去。他僵在那里，腦子里一片空白。他看見姑姑張著嘴，筷子停在半空。姑父皺著眉，身體前傾。父親沈國棟站了起來，椅子被帶得往后一挪。
“秀蘭，你干什么？”沈國棟的聲音發緊。
李秀蘭沒理他。她仰著頭，看著沈巖，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處匯成滴，砸在地磚上。她哭得沒有聲音，只是肩膀在劇烈地發抖。
“媽……”沈巖的聲音也變了調，他伸手要去拉她，“你先起來……”
“兒子，”李秀蘭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媽對不起你……”
沈巖的手停在半空。
“媽……媽對不起你……”她重復著，每說一個字，身體就抖一下，“你……你可能上不了大學了……”
沈巖眨了眨眼。他覺得這句話的每個字他都聽清了，但連在一起，他聽不懂。“什么？”
沈紅梅站了起來：“嫂子，你說什么呢？什么上不了大學？”
李秀蘭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抬手抹了把臉，結果抹得滿臉都是水漬。“筆……那支筆……”她喘著氣，語無倫次，“我給你買的那支筆……**用的那支……”
沈巖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我去超市買的，就……就你平時用的那個牌子，晨光的，黑色簽字筆……”李秀蘭的聲音斷斷續續，像卡住的磁帶，“我買了兩支，怕一支不夠……結賬的時候，售貨員說……說這個在搞活動，買一送一……”
沈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