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桌上的碗碟輕輕晃了晃。
“我……我沒仔細看……”李秀蘭哭出聲來了，那種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回家我就放你筆袋里了……兩支都放進去了……我沒看……我真沒看……”
沈國棟走過來，伸手去拉她：“你先起來說話！”
李秀蘭甩開他的手，力氣大得驚人。她跪在地上，像釘在那里一樣。“那是消失筆啊！”她突然喊起來，聲音尖利得刺耳，“字跡會消失的那種筆！超市搞活動的……買一送一……我以為是普通筆……”
沈巖覺得周圍的空氣被抽干了。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耳朵里嗡嗡作響，蓋過了一切。他看見姑姑的嘴在動，看見父親在拉母親，看見表弟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一臉茫然。但他聽不見他們在說什么。
消失筆。
他**用的那支黑色簽字筆。
他用了兩天的那支筆。
他用那支筆填了姓名、準考證號，涂了答題卡，寫了語文作文，解了數學大題，做了理綜卷子，答了英語閱讀。
他用那支筆，在一張張決定命運的答題卡上，寫下了會消失的字跡。
“不……”沈巖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像呵氣，“不可能……”
“是真的……”李秀蘭跪著往前挪了一步，抓住沈巖的褲腳，“兒子，是真的……我今天……我今天收拾你房間，看見那支筆的包裝盒了……我才看見上面那行小字……‘字跡可擦拭’……我……我拿去試了……”
她松開沈巖的褲腳，手忙腳亂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那支黑色的簽字筆，和一支替換芯的包裝盒。她把包裝盒舉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側面的一行灰色小字。
沈巖沒接。他低頭看著那支筆，那支他用了兩天的筆。筆桿是磨砂黑的，筆夾有點松，他**時還用手掰緊過。就是這支筆。
“我用它寫了字……”李秀蘭哭著說，“在紙上寫了……等了一會兒……字就淡了……再過一會兒……就沒了……真的沒了……”
沈紅梅一把搶過包裝盒，湊到眼前看。她的臉色漸漸變了。“這……這真是……”她看向李秀蘭，又看向沈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沈國棟奪過盒子，看了幾秒，然后猛地把它摔在地上。“李秀蘭！”他吼了一聲，額頭上青筋暴起，“***買筆的時候不長眼嗎？！”
包裝盒彈了一下，滾到墻角。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李秀蘭癱坐在地上，捂著臉哭，“我就是看便宜……買一送一……我想著多備一支……我沒看仔細……我真沒看……”
沈巖還是沒動。他站在那里，看著地上哭泣的母親，看著氣得臉色發青的父親，看著手足無措的姑姑和姑父。他覺得這一切都不真實，像一場荒誕的夢。他應該馬上醒過來，發現自己趴在高考的課桌上，剛才的一切只是場噩夢。
“不會的，”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奇怪，“我用的那支……可能不是這支。我筆袋里還有別的筆。”
“就兩支！”李秀蘭抬起淚流滿面的臉，“你筆袋里就兩支黑筆！我都放進去了！一支你用完了，另一支備用……我檢查過你筆袋，那支備用的還在，但這支……這支你用了啊！”
沈巖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他想起來了。**前一天晚上，他檢查筆袋，發現只有一支黑筆快沒水了。母親說她買了新的，給他放進去。他當時沒在意，直接從筆袋里拿了那支新的，放進透明文件袋。**兩天，他用的都是那支新筆。
“答題卡……”沈巖的喉嚨發干，“答題卡是機器閱卷……只要涂了……”
“機器是掃描碳素的！”沈紅梅尖聲說，“這種消失筆的墨水里碳素不穩定，過一段時間就分解了！掃進去就是空白！全是空白！”
沈巖猛地扭頭看姑姑：“你怎么知道？”
沈紅梅的臉色慘白。“我們單位……去年有個臨時工的孩子……就是用了這種筆……后來查出來了……全科零分……”
全科零分。
四個字，像四把錘子，狠狠砸在沈巖的太陽穴上。
他腿一軟，伸手扶住餐桌。桌子晃了晃，一個空飲料瓶滾到地上，“砰”的一聲。
“不會的……”他喃喃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