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寫了那么多……那么多字……怎么可能全沒了……”
“墨水里有一種成分……”沈紅梅的聲音也在抖，“遇空氣會慢慢氧化……字跡能保留幾個小時……但過了時間就……就沒了……”
沈巖想起**時，他寫完語文作文，還特意看了看自己工整的字跡。想起數學**最后十分鐘，他檢查答題卡，一個個黑格子填得滿滿當當。想起理綜**，他涂卡時用力很重，確保每個格子都涂實了。
那些字跡，那些他寫了十二年的字跡，那些承載著他所有努力和希望的字跡，正在慢慢變淡，慢慢消失，像從未存在過。
“啊——”一聲壓抑的嘶吼從沈巖喉嚨里沖出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碗，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
“巖巖！”沈國棟沖過來抱住他。
沈巖掙扎著，眼睛通紅：“我的卷子……我的答題卡……現在……現在是不是已經……”
“高考卷子要統一運回省里掃描……”沈紅梅的聲音越來越小，“一般要三四天之后……”
那就是說，現在去追，也來不及了。卷子已經在路上了，或者已經到了。那些答題卡正安靜地躺在某個倉庫里，等待被機器掃描。而機器掃過去，只會看到一片空白。
姓名：空白。
準考證號：空白。
選擇題：空白。
非選擇題：空白。
十二年，四千多個日夜，堆成山的試卷，用完的筆芯，凌晨的臺燈，冬天凍僵的手，夏天悶熱的教室——全成了空白。
沈巖不掙扎了。他任由父親抱著，身體一點點往下滑，最后跌坐在地上，就在母親旁邊。母親還在哭，肩膀一聳一聳的。父親站在他們面前，胸口劇烈起伏。
客廳里只剩下李秀蘭壓抑的哭聲，和電視里新聞主播平靜的播報聲。
過了很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但對沈巖來說像一個世紀那么長。李秀蘭停止了哭泣。她用袖子擦了把臉，那袖子已經濕了一**。她跪直身體，看向沈巖。
“兒子，”她的聲音沙啞，但異常平靜，“媽對不起你。媽這條命賠給你都行。”
沈巖沒說話。他看著地磚的縫隙，那里有一小片菜葉，剛才掉下去的。
“但事已至此，”李秀蘭繼續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重，“咱們得認。”
沈巖緩緩抬起頭。
李秀蘭的臉上淚痕交錯，但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那里面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這是命，”她說，“你得認。”
“認什么？”沈巖聽見自己的聲音，陌生得像別人的。
“認這個結果。”李秀蘭說，“大學……咱不上了。媽打聽過了，隔壁街老劉家的修車廠在招學徒，一個月兩千，包吃住。你先去干著，等過兩年……”
“你說什么？”沈巖打斷她。
李秀蘭抿了抿嘴唇。“媽知道委屈你。但人得往前看。不上大學……也能活。多少人沒上過大學，不也過得挺好？你看你二叔家的小峰，初中畢業就去打工，現在一個月也能掙四五千……”
“媽，”沈巖的聲音很輕，“你知道我模擬考多少分嗎？”
李秀蘭不說話了。
“最后一次模擬，我考了六百二十八。年級第十九。”沈巖慢慢站起來，腿有些麻，他晃了一下，父親伸手扶住他。他甩開父親的手。“班主任說，我沖一沖，能上985。最差也是個211。我填的志愿，北京、上海、南京……我最想去的那個學校，去年錄取線六百二十五。”
他低頭看著母親：“你讓我去修車？一個月兩千？”
李秀蘭的嘴唇在顫抖，但她沒有移開視線。“那你想怎么樣？卷子已經交了！字已經沒了！你能讓時間倒流嗎？你能讓那些字再變回來嗎？”
“我可以復讀！”沈巖吼了出來，“我再考一年！我明年——”
“家里沒錢了！”李秀蘭也吼了起來，聲音比他還大，“**的廠子下半年要裁員，他四十五了，要是被裁了去哪找工作？***上個月住院，花了三萬多，醫保只報了一半！我那條爛腿，陰天下雨就疼，我敢去醫院看嗎？復讀一年要多少錢？學費、資料費、生活費，最少兩萬！家里拿得出兩萬嗎？！”
她喊得聲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喊完了，客廳里又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