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專科那年，我是宿舍里唯一一個靠借錢交學費的人。
隔壁班有個男生叫衛(wèi)嶼，家里做進出口貿(mào)易的那種有錢。
一次社團聚餐結(jié)束，所有人AA，我卡里不夠。
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沒看見，他卻直接幫我買了單，還多點了一份我沒敢動筷的烤魚。
他說了一句話："吃，你看著就行，太浪費了。"
那天起，我第一次覺得不那么難堪。
學校附近從不進的書店，我開始買自己想看的書。
宿舍樓下的早餐攤，我從只買白粥變成能加一個蛋。
實習報名費，我終于不用再找同學東拼西湊。
他從不提那頓飯，我也從不開口說謝謝。
三年后畢業(yè)那天，我賬戶里剩下兩塊零七分。
他那段時間接濟的錢，剛好撐到我拿到畢業(yè)證和第一份工資。
又過了五年，我在立交橋下看到一個靠著柱子睡著的人。
背包破了個洞，鞋底開了膠，但那個側(cè)臉我認得。
衛(wèi)嶼。
聽說**的貨被扣了，賠了個底朝天，他一個人流落在這座城市里。
我把外賣袋放到他手邊，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醒醒，跟我走。"
他睜開眼，愣了三秒，眼淚沒忍住。
01
"你放手。"
衛(wèi)嶼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沒松。
"車停在前面，走不走？"
"江宜。"他叫了我的名字，眼神卻在躲我，"你別這樣。"
"別哪樣？"
"別……可憐我。"
這四個字從他嘴里出來的時候，我差點笑了。
不是覺得好笑，是覺得熟悉。
八年前我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在社團聚餐的飯桌上，對著他遞過來的那份烤魚。
"衛(wèi)嶼，你當年幫我買單的時候說了句什么來著？"
他沒接話。
我蹲下去："你說，吃，你看著就行，太浪費了。你可沒說是可憐我。"
他低著頭，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他答不上來。
我把外賣袋推到他手里。
"你要是覺得不一樣，那你告訴我，什么樣才一樣。"
他沒告訴我。
但他跟我走了。
車里暖風開到最大，他縮在副駕駛靠著車門的位置，像是要把自己折疊成最小的一塊。
到樓下，他不肯進電梯。
"我這樣子……你鄰居看見了要說閑話。"
"我住十九樓，鄰居基本不照面。"
"江宜……"
"你到底磨嘰不磨嘰？"我按住電梯門，回頭看他。
他站在大堂里，背著那個破了洞的包，鞋底張著嘴，頭發(fā)結(jié)成一縷一縷的。
八年前那個在聚餐桌上隨手幫人買單的少年，穿的是限量款的白色運動鞋，笑起來眼角干干凈凈的。
我別開臉。
"你進來。"
這次他沒再拒絕。
進了門，我翻出一套干凈的T恤和棉褲放在沙發(fā)上，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先洗澡，熱水器我剛換的，右邊是熱水。"
他站在門口沒動。
我打開冰箱找吃的，聽見他在身后說："你一個人住？"
"嗯。"
"那你男朋友……"
"你先洗澡。"我把冰箱關(guān)上，沒回頭。
水聲響起來之后，我靠著廚房的墻站了一會兒。手機屏幕亮了三次，全是方臨的消息。
第一條："今晚有空嗎，新開了一家日料。"
第二條："？"
第三條："又加班？你這個月第幾次了。"
我打了四個字發(fā)過去："在忙，晚安。"
然后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臺面上。
衛(wèi)嶼洗了很久。
我熱好粥端到茶幾上的時候，他才從浴室出來。T恤掛在他身上空蕩蕩的，像套在衣架上。
我把粥推過去："先墊一口，冰箱里還有菜，要熱的話你自己——"
話沒說完，他端碗的手猛地一抖，粥灑了一半出來。
我抬頭看他，他的臉不對。
"你發(fā)燒了。"
不是問句。他額頭上的溫度隔著空氣都能感覺到。
"沒事，可能吹了幾天風……"
我把手貼上去，燙得嚇人。
"你這叫沒事？"我翻出藥箱找溫度計，塞到他腋下，"夾著，別動。"
三十九度二。
我去廚房倒了杯溫水，把退燒藥掰出兩顆擱在他手心里。
他盯著那兩粒白色的藥片看了幾秒，忽然說了句讓我手停在半空的話。
"江宜，你什么時候變這么兇的。"
我愣了一下。
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