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絨大衣，坐在我爸生前最常坐的那個位置，正和何漫說著什么。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杯茶的距離。
何漫在笑。
那種笑我見過無數次。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恰到好處，眼睛里有溫度，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溫婉賢淑的氣場。
但我現在知道了。
那個笑容的另一面是什么。
"小嶼來了，"鄭昕看到我，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又長高了。"
他的手落在我肩上，力道不輕不重。
我看著他的臉。四十出頭的男人，保養得當，眼角沒什么皺紋，嘴邊永遠掛著一抹公式化的和善。
我爸叫他兄弟。
我叫他鄭叔。
而他的老婆，正坐在我對面，穿著我爸買的衣服，住在我爸的房子里，管著我爸的公司。
"鄭叔。"我叫了一聲，在他對面坐下。
"今天叫你下來，"何漫端起茶杯，慢慢吹了一口，"是有件事跟你說。"
她看了鄭昕一眼。
鄭昕點了點頭，接過話："公司年底有一輪融資，我跟你何姨商量過了，需要***股權結構調整。"
"**留下的那部分股份，按遺產繼承流程走的話太慢，影響進度，"何漫的聲音不緊不慢，"所以我想讓你簽一個委托書，把你名下的股權暫時委托給我代持。"
她從茶幾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沒有立刻看。
"代持多久？"
"融資完成就還給你，最多半年。"
半年。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劃了一下手機屏幕，前置攝像頭亮了一瞬。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委托書。
條款寫得很專業，密密麻麻的小字。我不是法律專業，但有一行我看得很清楚——"委托期間，受托方享有完整的股東表決權。"
表決權交出去，股份就是一張廢紙。
"何姨，這個我得想想。"
何漫的笑容沒有變。
"想想當然可以，但別想太久。"她把茶杯放下，聲音依然溫柔，"**不在了，這些事總要有人扛。你還年輕，不懂也正常，讓大人替你做決定，不丟人。"
鄭昕在一旁笑著補了一句："小嶼，你何姨是為你好，你配合一下，大家都方便。"
我看著他們倆。
他們坐在我對面，像一對默契了很多年的搭檔。每一句話都接得天衣無縫，每一個眼神都互相確認過。
他們在我面前演了半年，我居然一次都沒有看出來。
"我再想想。"我站起來。
何漫沒有攔我。
但在我轉身的那一刻，她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語氣卻讓我后背一緊。
"沈嶼，你今天去了哪家銀行？"
02
我頓住了。
只有半秒。
"學校附近那家，取了點錢。"我沒有回頭，聲音控制得很穩。
"哦？你的卡每月自動轉兩千，還需要特意跑一趟？"何漫的語氣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像是在閑聊。
"ATM機壞了，去柜臺取的。"
"這樣啊。"
她沒有再追問。但我知道，那句話不是隨便問的。她一定查過什么?？赡苁潜O控，可能是老周的行蹤匯報，也可能是銀行附近的某個眼線。
這個女人的控制欲，比我想的還要深。
回到房間，我靠在門板上，后背全是冷汗。
手機震了一下。微信消息，來自何奕。
"哥，你惹我媽不高興了。"后面跟了一個笑臉表情。
我沒回。
第二天早上，我去看爺爺。
推**門的時候，護工正在給他量血壓。爺爺坐在輪椅上，面朝窗戶，陽光照在他滿是皺紋的手背上。
護工看到我，客氣地笑了笑："沈先生來了，老爺子今天精神不錯。"
"謝謝，我跟爺爺待一會。"
護工出去了，帶上了門。
我蹲在爺爺面前，壓低聲音："爺爺，我找到爸留給我的東西了。"
他渾濁的眼睛動了一下，看向我。
"遺囑和一個U盤。"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爺爺，何漫和鄭昕是夫妻。爸在遺囑里寫了。"
沉默。
依舊是沉默。
他抬起一只手，很慢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房間的角落。
我懂了。
這個房間有監控，或者有人在聽。
我的胃一陣收縮。
"爺爺，你今天氣色不錯，我給你倒杯水。"我站起來，若無其事地走向飲水機。
經過床頭柜的時候，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