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動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極輕極慢地敲了三下。
三下。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但我記住了。
中午，何漫在餐桌上宣布了一件事。
"從下個月起，沈嶼的生活費改成一千五。公司經營困難，大家都要節省。"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往何奕碗里夾了一塊紅燒排骨。何奕面前擺著三個菜，我面前只有一碟青菜和半碗米飯。
"何姨，我還要交學費。"
"學費的事我來安排，你操什么心？"她頭也沒抬，"再說了，一千五夠你吃飯了，你一個學生，又不用養家。"
何奕嚼著排骨，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彎。
"哥，要不你去做個兼職？我看我們學校食堂在招人，一小時十五塊。"
他說這話的語氣像是在認真建議，眼睛里卻帶著一種看笑話的意味。
我沒吭聲。
下午，公司那邊來了人。是爸生前的財務總監趙姐，被何漫叫到家里來做工作交接。
趙姐看到我的時候，眼眶紅了一下。
"沈嶼……"
"趙姐，好久不見。"
何漫從書房出來，手里拿著一沓文件，聲音不大但很清脆："趙姐，這些你簽完字，交接就算完成了。辛苦你這些年，公司會按規定給你補償。"
趙姐愣了。
"何總，我在公司十二年了，老沈在的時候……"
"老沈不在了。"何漫打斷她，依舊在笑，"趙姐，時代在變，公司也要變。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新的方向需要新的團隊。"
趙姐的嘴唇在發抖。
"這是補償協議，三個月工資，額外再加兩個月，"何漫把文件遞過去，指甲修得圓潤，涂著淡粉色的甲油，"你簽了，明天就不用再跑了。"
趙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東西。愧疚，無奈，還有一種隱忍的心疼。
"沈嶼，我……"
"趙姐，簽吧。"我說。
趙姐走的時候，何漫把門關上，轉過身來看我。
她的表情終于褪去了那層溫柔的殼。
"沈嶼，趙姐是**的老人，我給她體面，是看在**的份上。"
"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這個家，這個公司，現在是我說了算。"
"你乖乖念你的書，每個月拿你的生活費，等畢業了，我給你安排一份工作。你的下半輩子不用愁。"
她走近一步，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但如果你不聽話——"
她微微偏頭，朝爺爺的房間方向看了一眼。
"你爺爺一個人住著那么大的房間，身邊只有一個護工，萬一照顧不周出了什么事，誰也說不準，對吧？"
我的手攥緊了。
何漫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跟鄭昕昨天的如出一轍。
"乖，去寫作業吧。"
她說完，拿起手機，對著鏡子補了一下口紅，然后走進了主臥。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晚上九點，何奕的微信又來了。
這次不是文字，是一段錄音。
我點開，聽到了我中午在爺爺房間里說的話。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爺爺，我找到爸留給我的東西了。"
"遺囑和一個U盤。"
"何漫和鄭昕是夫妻。"
錄音只有這一段。后面跟著何奕的一條語音消息。
"哥，這段錄音挺有意思的。你說，我要是發給我媽聽，她會怎么想？"
03
我盯著那條語音消息，手指僵在屏幕上。
何奕。十六歲。
我一直以為他只是個跟著母親沾光的小孩，除了花錢和顯擺，對任何事都漫不經心。
我錯了。
他不是跟班。他是何漫安插在我身邊的一只耳朵。
手機的屏幕光照在臉上，我盯著對話框想了很久，最終打了一行字過去。
"你想要什么？"
回復幾乎是秒回的。
"哥，你別緊張。我不是壞人。"
后面又跟了一句。
"我只是覺得，你有些事可以跟我商量。畢竟我們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
又是這三個字。
"比如？"
"比如，你找到的那個U盤，里面到底有什么？我挺好奇的。"
"你先別發給**。"
"那得看哥你的態度了。"他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我把手機放下，深呼一口氣。
現在的局面很清楚了。何奕手里有錄音，我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成了把柄。他隨時可以把這段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