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再轉遞給我。孩子到我手上的時候，中間隔了兩雙手，像在傳一件物件。
我把孩子抱在懷里。他聞到了什么，開始拱我的胸口。
我解開了衣襟。
他**了。
很用力地**。小小的手攥著我的衣服前襟，五根手指跟米粒似的，攥得緊緊的。
他不認識我。但他的身體認識我。
我低頭看他的臉。他吃奶吃得認真，眉頭微微皺著。我順著他的耳廓往后看，在他右耳后面，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月牙形胎記。
跟我右耳后面的那塊一模一樣。
我用頭發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柳清婉在正殿里跟翠屏說笑，聲音遠遠地傳過來。
"這和親公主倒是有一樣好處，奶水足。省得我費心再找乳娘了。"
翠屏笑著附和。"可不是嘛。娘娘福氣好，連奶娘都現成的。"
我喂完了奶。孩子吃飽后打了一個小嗝，在我懷里閉上了眼睛。
乳母伸手來接。
我把孩子遞了回去。手指從他的襁褓上滑過。
我記住了他的重量、他的溫度、他攥著我衣服的力道。
這些東西，你們偷不走。
叔父越來越頻繁地來冷宮。
不是來看我的。是來搬東西的。
父親留給我的嫁妝，原本鎖在冷宮偏院的庫房里。三十六箱金銀，八箱古玩字畫，還有北境沈家祖傳的田產地契。
叔父每來一次，就讓人抬走幾箱。
"這些東西放在冷宮也是積灰。我替你保管著，等你日后出了冷宮，再還給你。"
他連借口都懶得編新的。
第一次，他抬走了金銀。
第二次，他抬走了字畫。
第三次，他來拿地契。
這一次他帶了個師爺來，捧著一沓文書讓我按手印。
"寧兒，這是你父親名下在北境的十二處田莊的過戶契書。"叔父坐在冷宮唯一一把不缺腿的椅子上，翹著腳。"你現在用不上這些。放在我名下，租子我替你收著，省得那些佃戶知道主家是個冷宮里的廢妃，不服管教。"
師爺把朱砂印泥推到我面前。
"叔父，這些是父親的遺產。"我說。
"就是因為是你父親的，我才更要替你管好。"叔父的語氣帶了一絲不耐煩，"你父親當年要是有我一半的腦子，也不至于死在邊關。他那個人，打仗還行，理財一塌糊涂。田莊在你手里也是白瞎。"
我看著那沓文書，沒有伸手。
叔父的臉沉了下來。
"寧兒，你是不是覺得叔父在占你便宜？"
"不敢。"
"那就按手印。別讓叔父為難。"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現在的處境，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死了孩子，陛下不再需要你。你在這宮里唯一的靠山就是我。你要是連叔父的面子都不給，那你在這冷宮里，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我按了手印。
叔父滿意地把文書收好，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就對了。叔父不會虧待你的。"
他走出冷宮的時候，師爺跟在后面小聲說了一句話。我耳力好，聽得清清楚楚。
"王爺，這十二處田莊的租子一年少說八千兩，加上之前的金銀字畫，總共也有三四萬兩了。"
叔父哼了一聲。"她父親當年比這富多了。可惜大頭都拿去養兵了，真正留下來的家底就這些。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
小桃把門關上，轉過身來看我。
"公主。"
"去燒水吧。"我說。"下午還要去承歡殿喂奶。"
小桃站了一會兒，轉身去燒水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師爺念文書的時候，我看清了其中一張紙的背面。那上面蓋著一個章。北境軍械司的章。
叔父用我父親的遺產，買了北境的軍械。
他在養自己的兵。
這件事我沒告訴任何人。記住了，爛在肚子里。
五月初三，宮里辦了一場賞花宴。
柳清婉以皇長子生母的身份坐在主位上，各宮嬪妃環繞在側。蕭衍沒有來，但賜了一柄如意金鎖給柳清婉，讓趙德全當眾送來的。
趙德全捧著金鎖，弓著身念了一段賞賜詞。念完之后他退到一旁，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我站在宴席最末尾。連座位都沒有。叔父說我是來"伺候皇長子的"，不是來赴宴的。
柳清婉懷里抱著我的孩子，逗他玩撥浪鼓。孩子被鼓聲嚇了一跳，癟著嘴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