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桃的臉一下白了。
"公主剛產(chǎn)完四天,連床都下不了,怎么能。"
小太監(jiān)面無表情。"陛下的意思是,和親公主若真對皇室有心,就該替大局高興。"
我撐著小桃的手站了起來。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腹部的傷口撕扯著往外滲血。
"走吧。"
小桃攙著我,一步一步挪到了承歡殿。
大殿里暖香撲面。柳清婉斜靠在貴妃榻上,懷里抱著一個裹在明黃襁褓里的嬰兒。
我的孩子。
她穿了一身石榴紅的錦袍,頭上插著赤金步搖,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妹妹來了?快坐。你身子弱,不必多禮。"
她嘴上說著不必多禮,身邊的嬤嬤卻已經(jīng)搬走了椅子。偌大的承歡殿,只在正中間放了一個**。
跪著的**。
"貴妃娘娘。"我緩緩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冰冷的地磚上,腹部的傷口裂了一條縫。
"陛下讓臣妾來,恭賀皇長子降生。"
柳清婉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孩子,笑著把孩子側(cè)了側(cè),讓我看得更清楚。
"你瞧,這孩子長得多好。像陛下。"
那是我的兒子。他的眉眼像我,不像蕭衍。
我盯著那張小臉,指甲掐進(jìn)了掌心。
"是。像陛下。"
柳清婉的貼身丫鬟翠屏端來一碗燕窩,柳清婉接過來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
"聽說妹妹的孩子沒保住,我心里也難過得很。回頭讓御膳房給你冷宮送些補(bǔ)品去,好好養(yǎng)著身子。"
她每說一個字,都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
"娘娘費(fèi)心了。"我低著頭。
"你回去吧。"她揮了揮手,又把孩子抱緊了些,"皇兒要吃奶了,這里不方便。"
我站起來,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聽見身后孩子哭了一聲。
很小的一聲,像貓叫。
我的腳釘在了門檻上。
小桃拉了我一把。"公主,走吧。"
我邁出了門。
走出承歡殿的那一刻,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太監(jiān)正站在廊下的陰影里。他弓著腰,手里端著一盤熱茶。
我認(rèn)得他。御前總管趙德全,伺候了三朝天子的老人。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話都沒說。微微躬了躬身。
那個躬身的角度,比他面對柳清婉時,要深得多。
我沒有停步,攙著小桃回了冷宮。
產(chǎn)后第七天,我的奶水漲了。
脹痛得整夜睡不著覺。身體不知道孩子已經(jīng)被奪走了,它還在忠實地為一個不在身邊的嬰兒準(zhǔn)備著口糧。
小桃拿熱帕子替我敷。我咬著枕頭角,一聲不吭。
天亮的時候,又來了一道口諭。
這回不是小太監(jiān)傳的,是叔父親自來的。
他穿著一身黑狐裘,進(jìn)門先嫌冷宮臟。掏出帕子擦了擦椅子才坐下來。
"寧兒,我給你求了個恩典。"
他的語氣像在賞賜什么天大的好處。
"清婉的乳娘突然害了病,皇長子沒人喂奶。我跟陛下說了,你反正奶水白白糟蹋著,不如去給皇長子做個奶娘。也算是替你自己積德了。"
小桃的手一抖,熱帕子掉在了地上。
"王爺,公主是和親來的嫡公主,怎么能給人做奶娘。這傳出去。"
叔父看都沒看小桃一眼。
"傳出去怎樣?她現(xiàn)在是個死了孩子的廢人。能給皇長子喂奶是抬舉她。"
他轉(zhuǎn)頭對我說。
"寧兒,叔父是為你好。你在冷宮里無所事事,去承歡殿幫幫忙,清婉也不會虧待你。總比你一個人在這里發(fā)霉強(qiáng)。"
我看著他。
這個人。用"為我好"三個字賣了我的婚姻,偷了我的骨肉。現(xiàn)在又要我親手給偷走我孩子的女人當(dāng)奶娘。
"好。"我說。
叔父拍了一下大腿。"這就對了嘛。"
他站起來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你喂奶的時候注意些。清婉說了,皇長子是金貴身子,不能讓你身上那股冷宮的味兒沾了孩子。你去之前先沐浴**。"
我沒有回答。他也不需要我回答。
他走了之后,小桃趴在我膝蓋上無聲地哭。
"公主,我去求趙公公想想辦法,這太欺負(fù)人了。"
"不必。"我按住她的肩膀。"我去。"
我需要靠近我的孩子。
這是他們自己送上門來的機(jī)會。
當(dāng)天下午,我換了一身干凈的素衣,去了承歡殿。
柳清婉讓人在偏殿支了一張小矮凳,把孩子遞給了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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