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句："老爸，照臉打，他皮厚。"
我死在那個臘月二十三。
爸爸過失傷人，媽媽出了諒解書，不到十個月就出來了。
十二萬，他們分得干干凈凈。
再睜開眼。
我站在客廳里，身高只到灶臺，兩只手細得跟麻稈一樣。
眼前的場景太熟悉了。
爸爸正在打媽媽。
不是普通的打，是殺豬匠的打法，一拳一個坑，皮開肉綻。
媽媽癱在地上，梗著脖子不肯服軟。
爸爸更來勁了，拳頭越來越快。
哥哥窩在沙發里吃薯片，時不時點評兩句。
"太慢了。"
"這下可以。"
我踉蹌了一步，剛才因為替媽媽擋拳被甩出去，這會兒才緩過來。
腦子里嗡嗡響，等看清眼前的一切，我愣了三秒。
我重生了。
回到了十二歲，輟學前。
媽**叫聲越來越大，鮮血從鼻子里流出來，她死死盯著我。
"小年！快來救媽媽！媽媽都是為了你?。?
前世每次聽到這話，我都會沖上去擋在她身前，挨打挨罵，然后妥協，輟學、打工，把所有的錢交上去。
而她每次被打完，都會鼻青臉腫地擦去我的眼淚，溫柔地說。
"小年別怕，**那是在跟我鬧著玩呢。"
我信了二十七年。
直到死的那一刻才明白，她說的是真心話。
她享受。
越打越愛。
我蹲在墻角，一動沒動。
媽媽等了很久都沒等來她的人肉盾牌，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憤怒。
爸爸的拳頭沒有停。
媽媽嘴角滲出血來，終于開始求饒。
但爸爸已經打上頭了，收不住。
哥哥樂得直拍大腿。
"媽，你躲一下嘛，這樣多沒意思。"
"媽媽，要不我報警吧。"
全場安靜。
爸爸的拳頭懸在半空。
媽媽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忽然坐起來，完全不像剛才半死不活的樣子。
"**逗我玩呢。"
三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試探、警惕、審視。
我沒理他們，走向臥室。
在門口站定，回頭說了一句話。
"爸，你天天罵我笨，可種是你的。笨不笨的，得往上查。"
前世二十七年，爸爸罵我蠢、罵我丑、罵我廢物，所有侮辱到頭來全都淌回了他自己身上。
"砰。"
門關上了。
外面沉默了五秒，緊接著是瘋狂擰門把手的聲音和罵罵咧咧。
"反了你了！敢拐著彎罵老子沒腦子？嘲笑老子沒上過學是吧？"
我翻了個身，沒理會。
安全感的匱乏早就讓我養成了反鎖臥室門的習慣，哪一世都一樣。
第三章
擰了半天門把手，爸爸沒打開。
他性子急，不喜歡費這種功夫。
外面傳來翻東西的聲音，叮叮當當，他在找鑰匙。
鑰匙一大串，他向來分不清哪把開哪扇門。
沒一會兒，聲音變了。
沉重，金屬碰撞金屬，熟悉得讓我胃里翻涌。
"拿刀來。"
他在喊媽媽遞殺豬刀。
前世他用的是斧子劈門，這一世換成了殺豬刀剁門。
不管哪一世，目的一樣。
門板劇烈抖動，一下，兩下，第三下，刀尖穿透木板，離我的臉不到兩拳頭遠。
"小**，給臉不要臉。"
我主動把門打開了。
他的手沒停。
殺豬刀帶著慣性劈下來，從我頭頂掠過去的瞬間，媽媽撲過來把我拽倒，她自己的胳膊被刀背蹭了一道口子，皮肉翻開，血珠子滾出來。
她抱著我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小年，媽媽對不起你，媽保護不了你，你別跟**犟，忍忍就過去了。"
演得好。
我很清楚，她怕我死了，家里就少了一個擋刀的和一臺**機。
爸爸還要上手。
剛才那句話把他的自尊心戳了個窟窿，他這輩子最恨別人說他腦子不好使。
沒什么文化的人，往往把面子看得比命重。
他一把推開媽媽，揪著我的領子提起來。
"今天不打死你，老子跟你姓。"
關鍵時刻，門外傳來拍門聲。
"振國！振國！趕緊的，張老板那頭三百斤的豬等著呢，去晚了人家找別人了！"
是肉鋪的伙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