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戛然而止。
殿中落針可聞。
我站在原地，手腕上的情絲燙得厲害。
我沒去看別人，只看謝停舟。
他的表情終于有了裂痕，像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被當眾掀開，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委屈，而是慌。
“聞螢。”他低聲說，“那不算什么。”
我差點被他氣得心口疼。
“每月取心頭血，不算什么？”
謝停舟閉了閉眼：“藥量很少。”
藥廬老伯在旁邊罵：“少個屁！你前兩年臉白得跟藥廬墻皮一個色，你當我瞎？”
幾名弟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憋回去。
晏臨川的臉色已經變得難看。
他大概是想用照心鏡驗出邪契，沒想到照出來謝停舟這些年偷偷犯傻。
戚凝站在劍峰弟子中間，眼眶紅得更厲害，聲音發緊：“大師兄，這些事你為什么從來不說？”
謝停舟沒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把腕上的情絲從照心鏡上拿開，轉身對掌門行禮：“掌門，驗完了。若還要查邪契，可以繼續查。若沒人再懷疑我下山三年帶了臟東西回來，我想先回藥廬。”
掌門看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
“去吧。”
謝停舟立刻跟上來。
我在殿門口停住，沒回頭。
“你留下。”
他腳步頓住。
我攥了攥被情絲勒紅的手腕，嗓子有點啞：“謝停舟，我現在不想聽你說‘那不算什么’。”
身后很久沒有聲音。
直到我走下前殿臺階，腕上的情絲忽然輕輕收緊了一下。
我回頭。
謝停舟站在殿門里，隔著那么多人看我，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
可我看懂了。
他說的是：別走。
我轉身繼續往前。
剛走出幾步，后山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鶴唳。
緊接著，藥廬上空騰起一道黑氣。
老伯臉色大變，拔腿就跑：“壞了！小聞螢的舊藥方！”
4
我沖回藥廬時，半間屋子已經被黑氣吞了。
藤蘿枯了一片，藥田里新翻的土被魔氣刮出深溝，幾名小弟子抱著藥簍縮在院角，臉色慘白。
老伯撲到門口，抬手布下藥陣，罵得嗓子都劈了：“哪個缺德玩意兒翻了封魔匣！”
我心口一沉。
封魔匣里放著我的舊藥方。
三年前我靈脈被魔氣撕裂，藥廬長老為我試過很多法子。有些藥方能救命，有些藥方會引魔，有些寫到一半就被老伯劃掉，鎖進**里。
我下山后，老伯把那些廢方封在藥廬，說等我回來再燒。
現在有人提前打開了它。
謝停舟從我身后落下，劍光一橫，把撲出來的魔氣斬回門內。
他動作極快，衣袖翻起時，我看見他掌心白布已經濕透，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我拽住他：“你手還沒包好。”
他看了我一眼，竟然先回了一句：“你方才說不想聽，我就沒說。”
我愣住。
“什么？”
“我想說沒事。”他垂眸，聲音低低的，“想起你不愛聽。”
這種時候，他倒是聽話。
我氣得抬手想拍他，腕上情絲忽然亮起，魔氣像聞見血腥味的蛇，猛地從門縫里竄出來，直撲我的手腕。
謝停舟一把將我護到身后，劍氣劈開黑霧。
那團魔氣被斬碎前，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聞螢。”
它居然喊我的名字。
院中所有人都僵住了。
黑霧在屋檐下凝成一張模糊的臉，五官看不清，聲音卻帶著熟悉的黏膩感。
“你回來了啊。”
我后背一涼。
三年前魔淵里，就是這種聲音貼在我耳邊，笑著問我：“救他疼不疼？”
那時我疼得快要松手。
謝停舟被心魔拖在裂縫邊，半身劍骨都被黑氣纏住。我拽住他的手腕，血從指縫里往外冒，聽見心魔一遍遍誘我放手。
它說：“松開他，你就不疼了。”
我沒有松。
然后魔氣刺進我的靈脈。
眼前的黑霧還在笑。
“你當年疼成那樣，他醒來后卻去閉關。如今他當眾斬情，你還要替他說話嗎？”
謝停舟劍鋒一震。
老伯厲聲：“別聽！這是舊魔音，專挑心縫鉆！”
我握緊手。
“它說話一直這么難聽嗎？”
老伯一頓：“啊？”
我抬頭看著屋檐下那團黑氣：“三年前在魔淵，它就翻來覆去問我疼不疼。三年過去，還只會這一句，魔淵里沒先生教說書？”
幾名小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