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上，她把那個紅包推了回去。桌面上安靜得只剩風聲。她看著對面那個女人，語氣不急不慢。"有錢未必買得到人品，你不稀罕的人，我拿命珍惜。"頓了一下。"我哥也說了，這樣的男人，打著燈籠難找。"院子外頭，好幾輛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停了。
......
我叫張大柱。
這名字是我爺爺起的，說柱子撐房梁，穩當。
后來房梁沒撐上，日子倒是過得結結實實的"穩當"，穩當得一潭死水。
我爸走得早，那年我九歲，矽肺，在礦上落下的病。治了大半年，家底掏空了，人還是沒留住。
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村里人說我媽是個能干的女人。能干是真的，就是命苦。
我從小不愛說話。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來。
學校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我站起來，答案在腦子里轉了三圈，到了嘴邊就卡殼。
同學給我起了個外號，叫"悶葫蘆"。
后來我也認了。
悶葫蘆就悶葫蘆，起碼不漏。
初中畢業沒考上高中，我去鎮上跟著李師傅學木工。
刨、鋸、鑿、磨，一樣一樣學。手上起泡，破了，結痂，再起泡，再破。
三年出師。
我做活細致，不趕工不糊弄，接了不少回頭客。
慢慢地，一年也能攢個四五萬塊。在我們柳樹溝，這叫"還過得去"。
"還過得去"能干啥呢。
能吃飽，能穿暖，能把家里那三間瓦房的屋頂翻一翻。
但娶不到媳婦。
我媽從我二十五歲開始安排相親。
頭幾次我還緊張，提前一天洗頭，把唯一一件沒補丁的夾克翻出來穿上，騎摩托去鎮上。
回來的時候，我媽在門口站著。
看我的臉色，就什么都知道了。
"進來吃飯吧。"
這句話她說了很多遍。
到了第十五次，我連夾克都不換了。穿什么去不是一樣。
三十三歲那年，我**小本子上記了四十二個名字。每個名字后面，一個叉。
四十二個叉。
最難堪的一次，是在鎮上茶館。
女方坐下來，拿眼睛從我頭頂掃到腳底，前后不超過十秒鐘。
然后扭頭跟**說了一句。
"走吧，浪費時間。"
聲音不大，但茶館里安靜，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端著杯茶，坐了大概五分鐘。
茶涼了，我才站起來。
騎摩托回家的路上，風灌進領子里。
我媽那天沒在門口等。
她坐在堂屋的桌子前，本子翻開著，老花鏡架在鼻梁上。
我進去的時候，她把本子合上了，摘了眼鏡。
"大柱。"
"嗯。"
"媽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隔壁石板村的林家，你知道不？"
"哪個林家。"
"就是那個林老三家。他大閨女，林素云，前年男人得病走了，留下個三歲的娃，現在娃放在她娘家養著。"
我沒吭聲。
我媽看了我一會兒。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坦。但你看看你現在，三十三了，你還要挑到啥時候？"
"人家姑娘本本分分的，不是那號人。我托你大姨打聽過了，在村里風評好得很。"
"就是命不好。"
我說："行。"
就一個字。
我媽盯著我看了幾秒。
"真行？"
"你定。"
她嘆了口氣，把本子收進了抽屜。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石板村了。
我媽這個人，心里比誰都苦，但嘴上從來不說。那本小本子，她再沒拿出來過。
但我知道，那四十二個叉，每一筆都是她替我難受。
見面那天，是在鎮上一家面館。
介紹人是我大姨，坐中間，點了三碗臊子面。
我進去的時候，林素云已經坐好了。
頭發扎在腦后，干干凈凈的，穿了一件灰藍色的外套，不新，但熨得平整。
兩只手交疊著放在桌上，沒看手機，就那么等著。
我坐下來，不知道說啥。
我大姨在旁邊撐場子，一個人說了全桌九成的話。
"素云啊，大柱這孩子你放心，實在，手藝好，不抽煙不喝酒不賭錢，在我們那一片，你打聽打聽，誰不說他靠得住。"
林素云點了點頭。
"大柱，素云這姑娘能干著呢，里里外外***，做飯好吃，過日子是把好手。"
我也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頓飯吃下來，加一塊兒說的話不超過十句。
快吃完的時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