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點頭。"您是……"
"我是素云前頭那個男人的娘。我來看看，她到底要嫁個啥樣的人家。"
趙老太進了院子，拿眼睛掃了一圈。
三間瓦房，院子不大，靠墻堆著木料。
她"嘖"了一聲。
"就這條件？"
我**臉沉下來了。
趙老太不管那些，徑直往堂屋走，伸頭看了看。
"嫁過來是受苦來了。我們趙家雖然不富裕，起碼那時候給她的是磚房，家電齊全。"
后面跟來的女人也開口了。
"嬸子，你甭生氣。素云要嫁就嫁，但孩子的事得說清楚。那是我們趙家的根。"
我放下手里的活，站起來。
"孩子的事，我跟素云商量過了，孩子她繼續養，我不會虧待。"
趙老太轉過頭看我。
"你？"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你養得起？你連自己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
我媽擋到我前面。
"大娘，有話好好說。您要是有意見，等素云來了當面談。到我家院子里挑三揀四，這不合適吧。"
趙老太哼了一聲。
"我丑話說在前頭，素云要是過得不好，我們趙家不會坐視不管。"
說完帶著那個女人走了。
我媽站在院子里，半天沒動。
"媽，沒事。"
"什么沒事。一個兩個的，都來踩你。"
她聲音有點發顫。
"你覺得媽是不是害了你？不該給你說這門親事？"
"不是。"
"那些人……"
"媽，那些人說什么不重要。素云愿意嫁，我愿意娶。別的不用管。"
我媽看了我好一會兒。
"你這張嘴，平時讓你說話，一個字蹦不出來。這會兒倒是利索了。"
我沒接話。
晚上我給素云打了個電話，說了趙老太來的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她來鬧了？"
"也不算鬧，就是說了幾句不好聽的。"
"我知道了。你別管她，我來處理。"
又是這句話。
第二天，趙老太就沒再出現過。
我不知道素云跟她說了什么。
但從那以后，趙家再沒有人上過門。
這件事讓我對素云多了幾分底數。這個女人，不是表面上看著那么簡單。
婚期定在臘月十六。
我手里的存款，翻來覆去算了好幾遍，到頭來能用的就那些。
彩禮給了三萬八，素云家沒多要。
酒席錢、租棚子、置辦東西，林林總總又去了兩萬多。
賬上還剩四萬塊，得留著過日子。
秀云說不用大辦。
"請近親坐幾桌就行了。"
我媽一開始不同意。
"結婚是一輩子的事，辦得太寒磣讓人笑話。"
但算了賬之后，她也松了口。
最后定了十二桌。
在我家門口的空地上搭了棚子。桌椅是跟鄰居借的，棚子是租的，半舊的紅條幅掛上去，遠看還湊合。
煙是八塊一包的，酒是二十五一瓶的本地高粱。
沒有婚慶公司，沒有主持人，請了村里的二叔說幾句場面話。
菜是我媽和幾個幫忙的嬸子提前兩天就開始備的。雞、魚、肘子、炒菜，十個盤子，不算寒酸，但也就是村里紅白事的標配。
素云的婚紗是在縣城租的，六百塊，三天。
她穿上的那天早上，站在堂屋的穿衣鏡前面。
鏡子邊緣有道裂紋，是搬家的時候磕的。
她沒在意，站得很直，側過頭來看了一眼。
"還行吧？"
我站在門口，手足無措。
"好看。"
她嘴角彎了一下。
"嘴倒是甜了一回。"
婚宴那天，天沒下雨，但風大。
棚子被吹得呼啦呼啦響，桌上的紙巾壓不住，被卷到地上去了。
親戚們陸續來了。找位置，坐下，說幾句"恭喜恭喜"。
但那種恭喜，聽著客客氣氣的，就是不走心。
我坐在主桌上。
素云坐在我旁邊，安安靜靜的，一只手放在膝蓋上。
然后那些話就來了。
我二姑壓著聲音，跟旁邊的二姑父說。
"你看這場面，十二桌，八塊錢的煙，連個司儀都沒請。大柱也是可憐。"
二姑父嚼著花生米。"那有啥辦法，他這個條件。"
隔壁桌更過分。
張大貴的媳婦嗓門大，壓不住。
"三十三了才結上婚，還是個二婚的。我聽說那女的上一家男人得病死了，村里人都說她……"
"噓，小聲點。"
"怕啥，又不是我一個人這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