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已經夠說明一切了。她每次來店里幫忙，看到趙大壯的窩囊樣，碗往灶臺上一頓，聲音能傳出去三條街："我怎么給你找了這么個廢物。"
趙大壯就縮在角落里，低著頭不吭聲，偶爾小聲說一句"媽，我，我去拖，拖地"，然后拿著拖把從店頭拖到店尾，又從店尾拖到店頭。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說不上來是心疼還是嫌棄，但更多的是認命。日子嘛，湊合過唄。
可就在昨晚。不對，就在剛才。
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他那間書房。他說那間屋子是放雜物的，平時上個鎖，我也懶得管。但今晚那扇門沒關嚴，燈光從門縫里漏出來，我聽見了那段讓我三觀碎裂的通話。
我現在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他剛才說話的樣子。那個聲音，穩，準，冷。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我在電視劇里都沒見過的氣勢。那不是一個結巴能說出來的話。那甚至不是一個普通人能說出來的話。
我到底嫁了個什么人？
第二天早上四點半，鬧鐘響。我頂著兩個黑眼圈爬起來，昨晚一整夜沒合眼。趙大壯已經在廚房了，圍裙系得歪歪扭扭，正在灶臺前面熬豆漿。看見我出來，他端著碗湊過來，臉又紅了。
"老，老婆，我，我給你煮了，煮了個雞蛋。你，你先吃。"
他把雞蛋遞到我面前。蛋殼剝得亂七八糟，蛋白上全是指甲掐的印子，蛋黃都露出來了。
我盯著他的臉看了足足五秒鐘。
他被我看得更緊張了，手開始往褲縫上蹭："怎，怎么了？是，是不是沒剝好？我，我再剝一個。"
"不用了。"我接過雞蛋，一口咬下去。蛋黃噎得我差點沒咽下去。
到底是真結巴還是裝的？我在心里問了自己無數遍這個問題，從他把雞蛋遞給我到我出門去店里，這個問題像個釘子一樣扎在腦袋里拔不出來。
早餐店開門。
五點半開始上客。青石鎮的早餐生意全靠這兩個小時，過了七點半人就少了。我在后廚炸油條，趙大壯在前面收拾桌子。他收拾得慢，擦一張桌子要換三次水，客人催他他就臉紅脖子粗地結巴，有些老客看不下去，自己把碗端到收碗臺。
張巧兒踩著拖鞋進來了。她是我發小，在鎮上的服裝店賣衣服，嘴巴比刀子還快，但對我是真好。她一**坐下來，掃了一眼正在角落里擦桌子的趙大壯，壓低聲音說："姐們兒，你昨晚臉色不對，今天更不對，怎么了？"
"沒什么。"
"少來。你那臉寫著四個大字，出大事了。說吧，趙大壯又干啥了？又買錯菜了還是又把客人豆漿灑了？"
我猶豫了一下，把嘴湊到她耳邊："我昨晚聽見他說外語。"
張巧兒正喝豆漿，差點噴出來："誰？趙大壯？說外語？他說中國話都說不利索。"
"我沒聽錯。在他那間鎖著的書房里，打電話，說得比電視里的翻譯還溜。"
張巧兒放下碗，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著我："小禾，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我不怪她不信。換我自己，要不是親耳聽見，打死我也不信。
這個話題沒能往下說，因為門口來了一個人。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早餐店門口。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著灰色夾克、戴著墨鏡的男人。他摘下墨鏡，沖著店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我太熟了。陳銳。我前男友。那個兩年前用一條微信把我甩了的男人。
"小禾，好久不見。"
他靠在門框上，把墨鏡別在夾克領口，打量著我身上沾滿面粉的圍裙。
張巧兒的臉當場就黑了。
"你來這兒干嗎？"我手里還攥著炸油條的筷子。
陳銳沒回答我的話，目光越過我，落在后面正低頭擦桌子的趙大壯身上。他的嘴角慢慢往上翹："這就是你現在的老公？"
趙大壯感覺到有人在看他，抬起頭，對上陳銳的目光。他下意識往后縮了一步，手里的抹布擰得水直滴。
"聽說叫趙大壯？"陳銳走進來，拉開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名字倒是挺壯的。人嘛，看著差點意思。"
張巧兒拍桌子："陳銳，你有病吧？吃早餐就吃，不吃就滾。"
"巧兒，別激動。我就是回來辦點事，路過看看老朋友。"陳銳笑著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