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比我想象的還差。
一樓大廳的接待臺積了一層灰，墻上貼著的項目規劃圖已經發黃，地上散落著幾個空礦泉水瓶。
二樓有三間辦公室，我選了最小的那間，放下行李，打開窗戶通風。
窗外是一片連綿的山。
山腳下是白水鎮的老街，青石板路，兩邊是木結構的舊民居，溪水從鎮子中間穿過，幾棵老銀杏樹在路邊撐開了巨大的樹冠。
老趙跟上來，站在門口。
“林經理，我跟你說句實話，這個項目從三年前就是個空殼子，公司投了錢，但鎮上的老百姓***，嫌補償給得少，不愿意拆遷改造，村支書跟前兩任經理吵了無數次，去年差點動手。你要是來走個過場，我理解，但要是想真搞點啥，趁早別抱希望。”
我沒有回頭，還在看窗外那片山。
“老趙，鎮上的村支書叫什么？”
“劉德厚，干了十五年了，脾氣硬得很，上面來的人他一個都不服。”
“幫我約一下，今天下午我去拜訪他。”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
“行吧，你是第一個到了當天就要見老劉的。”
他轉身下樓的時候，我聽見他嘟囔了一句：“又是個愣頭青。”
我沒在意。
下午兩點，我換了一雙平底鞋，沿著老街走到了村委會。
村委會是一棟磚混結構的平房，門口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后面喝茶，頭也不抬。
“你就是新來的項目經理？”
“是我，林念初。”
“**個了。”劉德厚把茶杯放下，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前三個最長的待了四個月，最短的一個，來了一禮拜就走了，你打算待多久？”
“三年。”
他嗤笑了一聲。
“你們公司的人，張嘴就是規劃，閉嘴就是開發，可從來沒人問過我們鎮上的人到底需要什么。上一個來的那位，拿了一套方案，說要把老街全拆了建仿古商業街，你知道那條街上住了多少戶人家嗎？四十七戶，最老的房子有兩百年了，你讓人家拆了蓋假古董？”
“我不拆。”
他愣了一下。
“你說什么？”
“我說，老街不拆。那些老房子是白水鎮最值錢的東西，拆了就沒了。”
劉德厚看著我，目光變了。
“你倒是第一個這么說的。”
“劉**，我今天不談方案，我就是來聽聽你們需要什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說話。
過了大概兩分鐘，他站起來。
“走吧，我帶你在鎮上轉轉。”
那天下午，我跟著劉德厚走了整整四個小時。
他帶我看了老街的每一棟老房子，告訴我哪棟是清朝的，哪棟是**的，哪家的木雕是鎮上最好的匠人做的。
他帶我去了鎮后面的那片古茶園，幾百棵老茶樹分布在山坡上，有些樹齡超過百年。
他帶我去了鎮外的那條峽谷，兩側石壁上刻著明代的摩崖石刻，因為交通不便，很少有人知道。
走到最后，太陽快落山了，他站在老街盡頭的石橋上。
“這些東西，值錢嗎？”
“值。非常值。”
“可沒人愿意出錢來看。”
“不是沒人愿意來，是沒人知道這里有這些東西。”
他又看了我一眼，這次的目光跟下午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你回去吧，明天我讓村里的幾個組長來開個會，你把你的想法說說。”
我點頭。
“謝謝劉**。”
“先別謝，開完會再說，那幫組長比我難纏多了。”
我走回項目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老趙坐在一樓抽煙，看見我回來，臉上的表情有點意外。
“老劉沒把你罵走？”
“沒有。明天開會。”
“嚯。”老趙掐了煙，“你還真有點本事。”
我回到二樓那間小辦公室，打開電腦——還好，能開機。
連上手機熱點，我登錄了“山野有念”的賬號。
最新一條動態下面，有人留言：博主什么時候更新？好久沒看到新的鄉村探訪了。
我打了一行字：快了，我找到了一個寶藏小鎮。
發送。
然后關掉手機，打開筆記本，開始寫白水鎮的資源清單。
老街、老宅、古茶園、摩崖石刻、溪流、銀杏樹、手工木雕……
這些東西放在任何一個成熟的文旅項目里，都是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