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顧廷舟跟我說加班到凌晨，讓我不用等他。
"體檢報告在書架第二層，你自己拿。"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往客廳走的時候，目光掃到了茶幾上那三本攻略。
她停住了。
"這是什么？"
沒等我回答，她已經翻開了第一本的封面，看到了"我們的十年"五個字。
"微微姐，這個是你做的嗎？"
"對。"
"好用心。"她把攻略合上，抬頭看我，眼圈忽然紅了，"我真的很抱歉，因為我的病，給你和廷舟添了這么多麻煩。"
她說著伸手按了一下太陽穴，像是突然頭痛發作了。
"那趟冰島的旅行，其實我可以不去的，你別因為這個跟廷舟生氣。"
她把話說得恰到好處。表面上是退讓，實際上是告訴我，她知道機票的事，而且顧廷舟跟她聊過。
兩個人一起商量好了，唯獨沒人告訴我。
"報告拿到了就回去休息吧，你身體不好，別待太久。"
夏晴點了點頭，從書架上取了那份牛皮紙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微微姐，你是好人。廷舟能娶到你，真的很幸運。"
門關上之后，林姐從洗手間出來。她沒說話，只是走到我身邊，把毛巾上余留的溫水往我手背上碰了碰，又不著痕跡地收了回去。
那天下午，陳可的電話打了進來。
"你說什么？他把你的機票給夏晴了？許微你腦子沒燒吧？你怎么不當場把那改簽單撕他臉上？"
"我沒撕。"
"你就是脾氣太好了，換我早離了，離了！"陳可的巴掌拍在桌面上，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那個夏晴我告訴你，她就不是個正經人，什么抑郁癥，她抖音上笑得比誰都大聲。"
"你看到了？"
"我當然看到了，她上周還在網紅餐廳打卡呢。配的文案是今天也要好好活著哦。你說一個重度抑郁癥患者能穿那么精致去吃人均八百的日料？"
我沒有接話。
陳可沉默了兩秒："微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這道糖醋排骨該什么時候放醋。"
"許微！"
"我知道了，可可。謝謝你告訴我。"
掛了電話之后，我把那三本旅行攻略從茶幾上收了起來，放進了衣帽間最高那層架子上。
夠不著的地方。
周末的家宴照舊設在顧母的餐廳。
圓桌上坐了五個人，顧母坐主位，顧廷舟在她右手邊，夏晴挨著顧廷舟，我坐在顧母左手邊，對面正好是夏晴。
夏晴今天穿了一件淺米色的毛衣。她幾乎不怎么說話，只是偶爾低頭夾一筷子菜，嚼得很慢，做出一副食欲不佳的樣子。
顧廷舟在她旁邊，不斷往她碗里添菜。
"多吃點，你最近瘦了一圈。"
"吃不下，這兩天沒什么胃口。"夏晴按了一下太陽穴，朝顧母歉疚地笑了笑，"阿姨，對不起，您做的菜很好吃，是我身體不爭氣。"
顧母放下筷子，拿起一塊紙巾擦了擦嘴角。
她看了我一眼。
"微微，冰島那件事，廷舟跟我說了。"
整張桌子安靜了一拍。
我放下筷子："媽，那趟旅行是我和廷舟的***紀念。"
"我知道。"顧母把茶杯往左邊移了移，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可你想想，一趟旅行而已，明年去后年去都可以。夏晴這孩子身體不好，抑郁癥你知道有多危險嗎？萬一她想不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沒來得及說出來。
顧廷舟插了進來："媽說得對。微微，我知道你委屈，但夏晴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她沒有別人可以依靠了。你大度一點，我們之間還差這一次旅行嗎？"
大度一點。格局大一點。
上一次聽到差不多的話，是昨天晚上他出門前說的。
夏晴用筷子尖戳了戳碗里的米飯，聲音輕得像一片即將落地的葉子："微微姐，你別跟廷舟吵了。冰島我不去了，我自己在家待著就好。反正我一個人也習慣了。"
顧母立刻握住她的手："晴晴別說傻話，該去就去。微微不是不講理的人，對吧？"
最后三個字是看著我說的。不是在問我，是在替我回答。
這張桌子上沒有人站在我這邊。
顧廷舟在幫夏晴倒水，顧母在拍夏晴的手背，夏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