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走一步看一步。"
我看著她。
看著她眼角的細(xì)紋，看著她手背上因為常年泡洗滌液而皸裂的皮膚。
這個女人，在干洗店里一站就是十個小時，回來還要給鄰居改褲腳、換拉鏈，一條褲子收五塊錢。
她用五塊、十塊、二十塊的零錢，給我攢出了九萬兩千四百塊。
"媽。"
"別哭。"她又說了一遍，"我說了，哭不解決問題。"
我咬著嘴唇，硬把眼淚憋了回去。
"念念，媽問你一件事。"
"你說。"
"今天飯桌上那些話，你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
"**什么人，你哥什么人，你嫂子什么人，你看明白了？"
我點頭。
"看明白就好。"我媽說，"看明白了，以后就不會再指望他們。"
"媽不是讓你記恨，記恨沒意思。媽是讓你認(rèn)清楚，誰值得你掏心，誰不值得。"
我用力點了點頭。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明天去拿錄取通知書，然后辦貸款手續(xù)。暑假去找工作——"
"不夠。"我媽搖了搖頭。
我停下來，看著她。
"媽還有一招。"
她朝我靠了靠，壓低了聲音。
"**在料場干了快二十年了，手里管著進(jìn)貨，這些年進(jìn)了多少料，出了多少貨，差了多少，他自己心里有數(shù)。"
我一驚。
"媽，你是說——"
"媽什么也沒說。"她攔住我的話頭，"但你三叔蘇大軍，跟**一直不對付。你三叔那個人，精，但慫，做什么事都會留底。"
我聽懂了。
但我沒來得及想太多。
因為門外，突然響起了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

門開了。
蘇大海走進(jìn)來，臉沉著。
后面跟著蘇陽和錢美琳。
三個人去而復(fù)返。
我下意識往后一縮，把茶幾上的鐵盒子往身后擋了擋。
晚了。
蘇大海的視線已經(jīng)落在那個盒子上，落在那些鈔票上。
他的臉一下就變了。
"林秀芝。"
他叫了我**全名。
"你干什么？"
我媽站起來，擋在我前面。
"給孩子攢的學(xué)費。"
"學(xué)費？"蘇大海往前走了一步，"誰讓她上學(xué)了？"
"我讓的。"
蘇大海盯著她。
"你讓的？你算什么？這個家什么時候輪到你說了算？"
我媽沒退。
"蘇大海，這錢是我一塊一塊掙的，一分一分?jǐn)€的。我花我自己的錢，用得著你同意？"
"你的錢？"蘇大海的聲音拔高了，"你是這個家的人，你賺的就是家里的。沒我點頭，你一分錢也動不了。"
"家里的？"
我媽笑了一聲。
"那我問你，蘇大海，我每個月在干洗店掙兩千七，回來給人改衣服掙個三四百，這些你出過一分力嗎？"
蘇大海張了張嘴。
"家里的水電、煤氣、吃喝拉撒，念念的學(xué)費資料費補(bǔ)課費，哪一筆不是我貼的？你每個月工資五千，交我兩千，剩下三千你自己花。這些年你交過來的錢，夠買幾袋米？"
蘇大海的臉漲紅了。
"那又怎么樣？你是女人，管家不是應(yīng)該的嗎？"
"應(yīng)該的？"
我媽重復(fù)了一遍這三個字。
"蘇大海，我嫁給你二十年，給你當(dāng)了二十年的保姆，二十年的出納。從今天起，我不干了。"
"我的錢，我說了算。我要花在誰身上，就花在誰身上。你管不著。"
蘇大海氣得手都在抖。他抬起手。
我媽沒躲。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
蘇大海的手舉到一半，停住了。
他放下手，指著我媽。
"林秀芝，你別逼我。"
"爸，您消消氣。"蘇陽湊上來，扶著蘇大海，回頭看我媽，"媽，您少說兩句，爸血壓高——"
"血壓高？"我媽看向蘇陽，"**上個月跟料場的會計去吃**，喝到半夜一點回來，渾身酒味，高在哪了？"
蘇陽嘴一張，沒接上話。
蘇大海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瞎說什么！"
"瞎不瞎說，你心里清楚。"我**語氣平平的，"那天的出租車票，從你襯衣口袋里掉出來的，我收著呢。打車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哪條路，幾點幾分。你要不要看看？"
蘇大海不吭聲了。
他瞪著我媽，嘴唇哆嗦，但一個字都沒往外蹦。
"媽，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
錢美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