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封面是藍色的，已經卷了邊。
"你三叔這個人，做事精，跟誰打交道都留一手。這本子上記著**在料場經手的那些事。數目不大，三年加起來也就七八萬，但賬目一筆一筆的，日期、數量、金額，清清楚楚。"
她把筆記本遞給我。
"**要用這個，我沒意見。但念念，你跟**說，用歸用，別往死里逼**。再怎么說，他是你親爹。"
"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三嬸壓低了聲音，"你三叔今天被**叫去吃飯，**十有八九要跟他說你的事。你三叔這個人，墻頭草，誰給他好處他幫誰。**要是許他點什么，他可能就倒過去了。"
"三嬸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們動作快點。**要用這個本子，就別等了。"
我拿著筆記本回了小姨家。
我媽在廚房炒菜，我把本子遞給她，她翻了幾頁，合上，放進了她的包里。
"媽，三嬸說三叔今晚跟爸吃飯，怕三叔被爸拉過去。"
"嗯，我知道。"
"那你——"
"念念，你去洗手，準備吃飯。"
"媽。"
"吃飯。"
我不再問了。
吃完飯，我媽出了門。
她沒說去哪，只說晚上十點前回來。
我一個人坐在小姨家的客廳里，手機放在桌上，什么也看不進去。
九點四十，手機響了。
蘇陽的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念念，你和媽在哪呢？"
"小姨家。"
"爸讓你們回來。"
"回去干什么？"
蘇陽沉默了幾秒。
"念念，爸讓我跟你說，他想通了。大學的事，他不攔了。"
我沒出聲。
"但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媽手里那筆錢，拿出一半來，三萬多塊，給美琳做產檢和買孩子的東西。剩下的你拿去讀書，不夠的部分你自己想辦法。"
"爸說，這樣對誰都公平。"
我握著手機，感覺手指一根一根地發麻。
"哥，這叫公平？"
"念念——"
"九萬塊錢是媽六年攢的，一分一分從牙縫里省出來的，你讓她掏一半給你老婆買奶粉，你管這叫公平？"
"你聽我說完——"
"我聽完了。不行。"
"念念！"蘇陽的語氣急了，"你就不能退一步嗎？美琳那邊已經很不高興了，她說如果**不拿錢出來，她就讓我從她家搬出去。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嗎？我沒房子、沒工作、什么都沒有！"
"那是你的事。"
"念念！"
我掛了電話。
屏幕暗了，又亮了。蘇陽連打了三個電話，我都沒接。
**個電話來的時候，來電顯示不是蘇陽。
是錢美琳。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接了。
"念念，嫂子跟你說句話。"
她的語氣和昨晚不一樣了，少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從容，多了一種我聽不太懂的東西。
"你說。"
"念念，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件事，我覺得你該知道。"
"什么事？"
"**今天晚上去找**了。在你三叔的飯局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拿著一個藍皮本子，當著你三叔、你三嬸、還有料場王主管的面，一頁一頁翻給**看。"
錢美琳的聲音變了，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的臉當時就白了。"
"你知道**說了什么嗎？"
我沒說話。
"**說：蘇大海，你在料場干的這些事，我可以當不知道。但你要是敢動念念一根手指頭，敢攔她上大學，我明天就把這個本子送到你們廠長辦公桌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念念，**可真夠狠的。"
我的手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什么話都沒說，站起來就走了。你三叔看著他走的，也沒攔。"
"**贏了。"錢美琳說，"至少這一回，**贏了。"
她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手還在抖。
不是害怕。
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酸。
我媽把自己最后的底牌打了出去。為了我。
十點零五分，門響了。
我媽回來了，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像出去散了個步。
"媽——"
"通知書收好了？"
"收好了。"
"貸款表格填了？"
"填了。"
"行。"她脫了外套，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