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說話沒什么力氣。
我趕忙行禮：“大師兄好。”
聞厭說：“師尊常年犯病，峰上的事兒歸我管，我也負責教你活著。你是什么靈脈？”
我坦然回答：“空脈。”
奇怪的是，聞厭聽了，沒有絲毫驚訝，反而像是松了口氣。
他說：“好，空得徹底就好。”
我聽著不太吉利：“大師兄，您這話聽著像要把我埋了。”
聞厭看我一眼：“埋了倒安靜。”
說完，他帶著我御劍飛行。
等飛到不渡峰，我才明白他為什么這么想死。
不渡峰像剛被天雷犁過一遍，山石裂開，古樹焦黑，半截殿門插在池塘里。廢墟中央，兩個人正在打架。一個掄著鐵鏈抽山，另一個舉著丹爐往人頭上扣。黑火亂竄，藥粉滿天飛，嗆得我連打三個噴嚏。
聞厭站在原地，我看著他，問道：“這不管管嗎？大師兄？”
聞厭好像才想起來自己是大師兄，隨口勸了句：“別打了，新來的看著呢。”
那兩人根本沒理他。
鐵鏈掃過來，我抱頭蹲下。丹爐擦著我頭頂飛過去，把后面一塊石碑砸成兩截。
聞厭連躲都懶得躲，從他們中間穿過去，帶著我往殿里走，還不忘介紹。
“左邊掄鏈子的，是你二師兄秦燎。右邊拿爐子的，是你三師兄桑眠。”
我緊緊跟著他：“大師兄，你不怕被砸死嗎？”
聞厭說：“死不了。”
“為什么？”
“師尊不許。”
這理由比死更可怕。
秦燎一腳踹開丹爐，沖桑眠罵：“你把醒神丹煉成催瘋丹，還敢讓我試藥？”
桑眠抱著半破的爐蓋，語氣慢吞吞：“你本來就瘋，試不出差別。”
秦燎鐵鏈一甩：“我今天把你掛山門上風干。”
桑眠看向我：“小師妹，幫我作證，是他先罵丹的。”
我指了指自己：“我剛來。”
秦燎也看向我：“你就是那個交白卷的？”
我點頭。
他上下打量我：“不錯。”
我有點受寵若驚：“哪里不錯？”
他說：“一看就經打。”
我轉頭問聞厭：“大師兄，我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聞厭說：“跑不出三步，師尊會讓你爬回來。”
我想起廣場上沈問雪的笑，忽然覺得她說得對。
這機緣確實該讓給她。
走進大殿，我再次見到了裴燼。他坐在**上，面前擺著一盞黑燈。燈火明明滅滅，照得他臉色比死人還白。
聞厭對他行禮：“人帶來了。”
那語氣聽不出恭敬，像是在交差。
裴燼睜眼看我：“初入不渡峰，有什么疑問嗎？”
我恭恭敬敬回答：“回師尊，弟子想問，能退貨嗎？”
聞厭輕輕咳了一聲。
裴燼說：“不能。”
我立刻改口：“弟子沒有疑問。”
裴燼點頭：“那就從今晚開始。”
我問：“開始修煉嗎？”
裴燼說：“開始守門。”
對哦，我可是因為白卷才被選中的。
我被賜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三個字，不渡門。
從現在起，我成了師尊的專屬門童，兼瘋批師門的活人鎮紙。
我蹲在殿外，抱著自己的空白考卷，百無聊賴地看云。
殿內傳來裴燼的聲音：“去跟你二師兄說，讓他把鐵鏈借我抽一下魂。”
我瞬間想死。
他的要求能不能再嚇人一點。那鐵鏈是秦燎的命器，連丹爐都能抽裂。讓我去借，秦燎怕不是連我一起抽。
我壯著膽子說：“師尊，這不好吧？”
裴燼說：“快去。”
我曉之以理：“二師兄剛才看我的眼神，像是在挑一塊趁手的墓碑。”
裴燼說：“你耐砸。”
我動之以情：“師尊，我才拜師第一天，您就讓我送命，外頭會說您克徒弟。”
殿內安靜片刻。
我以為他聽進去了，剛想坐回去，殿門自己開了。
裴燼說：“滾進來。”
我心里罵了一句，臉上堆笑跑進去：“師尊有何吩咐？”
大殿里血腥味很重。裴燼面前的黑燈燒得更旺，燈芯像一截發黑的骨頭。他抬手，指了指我懷里的考卷。
“拿出來。”
我把空白考卷遞過去。
他只看了一眼：“一字不寫？”
我說：“弟子不會。”
“不會也不編？”
“編了要扣分。”
裴燼終于抬頭看我：“誰說的？”
我認真回答：“監考長老。他說胡寫亂寫，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