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搶救室外的個未接
手機震動的時候，我正在搶救室外盯著繳費單發呆。
屏幕亮起，是李明發來的消息：“晚晴，你怎么把咱們組的演示權限給關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己暗下去。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鉆進鼻腔，遠處推車輪子碾過地磚，發出一聲一聲鈍響。我重新按亮手機，手指停在鍵盤上方，最后一個字也沒回。
三天前，父親突發腦梗被送進醫院時，我給李明打了七個電話。前三個沒人接，**個接通后，**音是會場里鼓掌的聲音，他壓著嗓子說：“我在匯報，別鬧?！?br>第五個和第六個轉到語音提示。
第七個他接了，語氣里已經帶了火：“沈晚晴，我今天很重要，有什么事不能晚點說？”
“我爸進搶救室了。”我打斷他。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哪家醫院？我讓學生送個果籃過去?！?br>那是三天前的事了。果籃第二天送到了，包裝精致，水果個個飽滿，擺在病房角落。父親沒醒，我也沒動。到了第三天，護工阿姨小聲問我：“姑娘，這些蘋果有點發軟了，要不要扔掉？”
我和李明結婚五年。
他是江城醫學研究所最年輕的課題負責人，我是他同組的研究員。在外人眼里，我們是最般配的一對，同門，夫妻，搭檔，一起熬夜，一起署名，一起從舊樓實驗室走到新樓報告廳。
只有我知道，夜里兩點守著機器的人是我，凌晨五點整理記錄的人是我，出錯后一個一個排查的人還是我。
他站在臺上講“我們團隊”。
我坐在最后一排，聽掌聲落在他身上。
父親住院第一晚，我守在搶救室外到凌晨四點。李明的消息在兩點發來：“情況怎么樣？需要我過去嗎？”
我沒回。
他也沒再問。
第二天上午九點，他打來電話：“晚晴，云湖醫院那邊今天臨時加了演示，宋教授和許家的人都在，我走不開。醫院那邊我已經問過了，能用的藥你別心疼錢?！?br>我說：“好?！?br>“對了?！彼窈鋈幌肫鹗裁?，“今晚資料室那臺主機別關，許薇要接著調一組演示數據。她剛來，不熟，你多幫她。”
電話掛斷后，我看著搶救室那扇厚重的門，第一次覺得很荒唐。
躺在里面的人是我爸。
我的丈夫在讓我幫另一個女人調演示數據。
第三天，父親轉進普通病房。醫生說命是保住了，左邊身子暫時不能動，后面復健要花很長時間。
我請了假。
組里負責行政的趙姐給我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晚晴，你請假這個時候不太合適。下周峰會前**，***那邊壓力大?！?br>我說：“我爸剛醒?！?br>趙姐停了一下：“我知道?？稍S薇已經把你的工位用了，說你那邊的記錄最全。她還說你答應過把權限全開給她。”
我看著病床上父親蒼白的臉。
“我沒答應。”
趙姐那頭傳來翻紙聲：“那你自己跟***說吧。我夾在中間不好做。”
電話剛掛，李明的消息就來了。
“晚晴，你怎么把咱們組的演示權限給關了？”
我沒有回。
半小時后，他電話打進來。
我接了。
“沈晚晴，你現在什么意思？”李明一開口就是責問，“峰會馬上要開始，許薇那邊打不開底層記錄，你關權限干什么？”
“我請假前沒動過權限?！?br>“那為什么她打不開？”
“你問她?！?br>他吸了一口氣，像在忍我：“她是新人，你跟她計較什么？她爸是這次峰會最大的出資人，項目能不能繼續，全看許家點不點頭。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鬧？”
我看著繳費單上新打出來的數字，說：“李明，我爸還在醫院?！?br>“我知道，所以我沒讓你回來。”他說，“你人在醫院，權限開一下總可以吧？別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里?！?br>我笑了一聲。
聲音很輕，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覺得這是個人情緒？”
電話那頭頓住。
很快，許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嬌嬌軟軟：“師兄，要不算了吧。晚晴姐可能不喜歡我碰她的東西，我再想辦法。”
李明立刻放緩聲音：“跟你沒關系?！?br>他又對我說：“沈晚晴，別讓我難做。十分鐘內，把權限打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