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三下。
蘇念晚翻了個身，瞇著眼把手機抽出來。
屏幕亮光打在臉上，她下意識瞇了瞇眼睛。
一張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是她丈夫顧明軒。
他側躺在一張大床上，半張臉埋在枕頭里，睡得很沉。
**是落地窗，窗外是整片的城市夜景，霓虹燈把天際線染成一片曖昧的紫紅色。
一只手搭在顧明軒的胸口上。
指甲是精心做過的法式美甲，白月牙配淡粉底色，無名指上一顆橢圓形鉆戒，閃光燈一打，刺得人眼疼。
照片下面跟了一條消息。
發(fā)消息的人叫沈詩韻，是顧明軒的行政助理。
“念晚姐，顧總今晚應酬喝多了，我在酒店照顧他，您放心哦。”
蘇念晚的手指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她盯著那只手看了十幾秒，然后低頭看自己的手。
十年。
十年的洗碗水和消毒液，把她的手泡得關節(jié)粗大，指縫干裂，幾道舊傷疤怎么也褪不干凈。
她忽然笑了一下。
沒什么溫度的笑。
十年前她是拿過**級建筑設計金獎的人。
二十六歲，行業(yè)最年輕的獲獎者，所有人都說她前途不可限量。
后來呢。
她陪著顧明軒從城中村的毛坯房里起步，幫他畫圖紙、跑工地、談客戶，一磚一瓦把瀚宇置業(yè)撐成了市值幾十個億的地產(chǎn)集團。
而她自己，從“蘇念晚設計師”，變成了他嘴里那個“你懂什么，回家做飯去”的黃臉婆。
她沒有回那條消息。
也沒有打電話過去罵人。
她按住那張照片，存進相冊。
存的時候，她滑到了相冊最底下。
那是她和顧明軒拍的第一張合影。
兩個人蹲在工地上，灰頭土臉的，手里各捧一盒盒飯，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她看了幾秒。
然后關掉相冊。
眼底最后那點東西，滅了。
她打開微信，找到一個置頂很久、早就設了免打擾的群。
群名：瀚宇置業(yè)集團·管理層工作群。
五百零三個人。
公司所有中高層，各事業(yè)部負責人，還有十幾個跟著他們夫妻從零起步的老員工。
她點開輸入框。
沒猶豫。
照片發(fā)了進去。
然后打字。
“恭喜沈助理，終于修成正果，正式升任顧總夫人。”
發(fā)送。
群里的消息提示停了大概十秒。
然后開始瘋了一樣地跳。
她一眼沒看。
繼續(xù)打。
“即日起，我蘇念晚自愿凈身出戶，什么都不要。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發(fā)送。
她按下關機鍵。
手機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間，她吐出一口氣。
整個世界安靜了。
她摳出手機卡，走進衛(wèi)生間。
小小的一張卡片落進馬桶。
她按下沖水鍵，聽著水流聲把它卷走。
然后轉身走進衣帽間。
角落里有個舊行李箱，上面積了薄薄的灰。
她拖出來。
里面東西不多。
幾件舊衣服，一本護照，一張發(fā)黃的***。
卡里六萬八千塊。
是她結婚前最后一筆設計稿費。
不多。
但夠她買一張去新生活的車票。
她拎著箱子走到門口。
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這套房子從戶型改造到軟裝落地，每一根線條都是她畫的。
墻上還掛著結婚照。
照片里的顧明軒笑得特別傻，摟著她的肩膀，像怕她跑了一樣。
她收回目光。
開門。
走了。
走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又一盞一盞滅下去。
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一聲一聲的，像在給這段婚姻倒計時。

三天。
她在一間月租一千二的隔斷房里，睡了整整三天。
沒哭。沒喝酒。沒給任何人打電話。
就是睡。
像這十年的覺全欠著，現(xiàn)在一次性補上。
第三天下午，窗外的光照進來，把那張硬板床曬得熱乎乎的。
她下樓買了張新電話卡。
裝進手機里，按下開機鍵。
手機像癲癇發(fā)作一樣抖了整整兩分鐘。
彈窗消息一層疊一層，卡得屏幕動都動不了。
等終于消停了，她看了眼數(shù)字。
一千七百條未讀微信。
九百多個未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