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單純覺得好笑。
"磊子。"
"嗯？"
"你說一個人在ICU躺了五天，睜開眼發現連杯水都沒有，第一反應是什么？"
趙磊想了想："罵人？"
"不是。"
"哭？"
"也不是。"
我把頭靠回枕頭上，盯著天花板。
"是覺得終于可以不欠誰了。"
趙磊沒聽懂。
但我自己懂了。
二十四年了。
我替我媽取過干洗的衣服。
幫我爸跑過工商局。
給我姐寄過忘在家里的護照。
每年過年主動打電話拜年。
記得每個人的生日。
從不忘記任何一次托付。
我是這個家的萬能工具。
電量充足，不用充電，不會報錯，隨叫隨到。
但工具壞了呢？
沒人修。
因為工具不值得修。
換一個就好了。
我閉上眼。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
媽媽。
三個字的來電顯示，普普通通。
我看了三秒鐘。
按掉了。
趙磊瞪大了眼："你掛**電話？"
"嗯。"
"你瘋了？"
"沒瘋。"
我把手機塞回枕頭下面。
"就是不想接了。"
手機又震了。
又是媽媽。
我關了機。
趙磊的表情像是看見了什么靈異事件。
他認識我二十年，從沒見過我掛家里人的電話。
"陳頌，你到底怎么了？"
我盯著那碗已經徹底坨成一坨的面條。
"磊子，你這碗面多少錢？"
"十二。"
"行，我欠你的。"
"誰跟你說面的事了——"
"我的意思是，這五天，就你來看過我。就這碗十二塊錢的坨面條。"
我頓了頓。
"比那個簽完字就走的人，值多了。"
趙磊不說話了。
病房里安靜了很久。
監護儀還在滴滴滴地響。
我想，這聲音挺好的。
至少它在響的時候，不會跟我說"手頭有個大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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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住院第八天，醫生說可以轉普通病房了。
第十天，我能下床走路了。
走路的時候，肋骨那塊還是疼，但能忍。
比起身上的疼，更讓我煩的是手機。
開機之后，未接來電十七個。
媽媽：九個。
爸爸：兩個。
姐姐：零個。
趙磊：六個。
另外還有三條微信。
第一條，我爸發的：
"聽說你住院了，嚴重嗎？好了給我回個電話。"
時間是三天前。
好家伙，我出事第七天他才知道。
第二條，也是我爸發的：
"給你轉了兩千塊，養養身體。"
后面跟了一個轉賬記錄。
兩千。
我在ICU躺了五天，搶救七個小時，兩根肋骨加一個脾臟。
兩千塊。
我尋思他要是去菜市場買兩根排骨一副豬下水，也不止這個價。
第三條，我媽發的：
"你怎么不接電話？你姐后天從法國回來，航班號我發你了，去首都機場T3接一下。"
時間是昨天。
我反復讀了三遍這條消息。
確認沒有一個字提到我的傷。
沒有"你好點了嗎"。
沒有"還疼不疼"。
沒有"需不需要媽媽來"。
直接就是——你去接你姐。
我放下手機，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紗布的肋骨和手背上還沒拔的留置針。
行。
這就是我在這個家的定位。
一個接機的。
趙磊從外面買了兩個包子回來，看我盯著手機發呆。
"怎么了？"
"我媽讓我去機場接我姐。"
"啊？你不是還沒出院嗎？"
"對。"
"那你去？"
"你覺得呢？"
趙磊咬了一口包子，油滋出來滴到T恤上。
"我覺得你現在這個狀態去機場，安檢以為你是從哪個事故現場逃出來的。"
我笑了一聲，拿起手機。
手指在輸入框里停了一會兒。
打了兩個字。
"不去。"
發送。
趙磊探頭看了一眼屏幕，包子差點從嘴里掉出來。
"你、你直接拒絕了？"
"嗯。"
"**不得炸了？"
話音剛落，電話來了。
媽媽。
這次我接了。
"陳頌，你什么意思？"
我**聲音又快又利索，帶著那種法庭上質問證人的腔調。
"什么什么意思？"
"我讓你去接你姐，你不去？"
"我還在醫院。"
"我知道你在醫院，打個車去也行。來回也就兩個小時的事。"
她的語氣里沒有一丁點"你還在醫院"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