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有的那種心疼。
就是單純在敘述一個事實：你有手有腳，去一趟怎么了？
以前的我會說好。
會忍著肋骨疼，打個車去機場，舉個牌子等我姐。等到人之后幫她拎行李，開車送她去酒店，中間還得聽她吐槽法國的天氣和男人。
然后回去貼兩片膏藥，告訴自己這是應該的。
但今天不會了。
"媽，我肋骨斷了兩根，脾臟破裂，ICU躺了五天。"
"我知道啊。"
"你知道，但你覺得我應該去接機。"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我好不容易沒死。"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趙磊在旁邊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三秒。五秒。
我能聽見我**呼吸聲變了節奏。
"陳頌，你跟誰學的說話？"
"跟ICU的天花板。"
"你什么態度？"
"就這態度。"
"你——"
"媽，我掛了。有事微信說。"
我按斷了電話。
病房里安靜了三秒鐘。
趙磊手里的包子已經捏變形了。
"陳頌。"
"嗯。"
"你剛才跟**說我好不容易沒死？"
"說了。"
"你是不是腦子在ICU里泡壞了？"
"沒壞，清醒了。"
我把手機扔到被子上。
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
一種從來沒體驗過的、奇怪的輕松感。
就好像背了二十四年的一口鍋，終于從背上卸下來了。
"磊子。"
"嗯？"
"她沒問我疼不疼。"
"啊？"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提。直接讓我去接機。"
趙磊沉默了。
他把變形的包子放下，擦了擦手。
"**呢？"
"轉了兩千塊。連個電話都沒打。"
"你姐？"
"朋友圈都沒評論。"
趙磊靠回椅背上。
"行吧。那你打算怎么辦？"
"不伺候了。"
"具體點。"
"誰的忙都不幫，誰的面子都不給，誰的電話都看心情接。"
"你不怕**來找你？"
"她忙，沒空來。"
趙磊盯著我看了好幾秒。
然后緩緩豎起一根大拇指。
"陳頌，我認識你二十年。"
"嗯。"
"這是你第一次像個人。"
我本來想笑，但肋骨疼，笑不出來。
只好咧了咧嘴。
半個小時后，我爸的電話打過來了。
"陳頌，**說你不去接你姐？"
"嗯。"
"怎么回事？是不是缺錢？我再給你轉點。"
我閉了閉眼。
"爸，我脾臟破裂了。"
"我知道，**說了，沒事吧？"
"你覺得脾臟破裂是沒事的程度？"
"那個、醫生不是說了沒有生命危險嘛。"
"醫生說的？你問過醫生？"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他沒問過。
他甚至都沒來過醫院。
他所有的信息都是我媽轉述的。
而我**信息密度大概就是：簽了字，沒死，能出院。
"爸，你知道我住哪家醫院嗎？"
"**說的那個……朝陽區那個？"
"海淀。"
又是沉默。
"行了爸，沒別的事我掛了。"
"等等，你姐那邊——"
"她又不是沒手沒腳，打個車回去就行了。"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
"我說的是事實。"
"你——"
"爸，你連我住哪個醫院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資格教我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咔噠的聲音。
他在點煙。
每次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時候，他就點煙。
"行，你現在翅膀硬了。"
"翅膀沒硬，肋骨倒是斷了兩根。"
他又不說話了。
我掛了電話。
趙磊在旁邊已經從震驚變成了佩服。
他默默把最后半個包子推到我面前。
"吃吧。"
"不餓。"
"你把****都得罪了，趁現在還有力氣吃一口。萬一明天斷糧了呢？"
我看著那半個包子。
肉餡都漏出來了。
"磊子，你知道嗎。"
"嗯？"
"這半個包子，是我出事以來收到的第一份東西。"
趙磊皺了下眉。
"你別這么說，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涼了。
但比我媽簽完字就走的背影熱乎多了。
---
第三章
出院那天，沒人來接。
預料之中。
我自己叫了個網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