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賀祁舟沒來。

小周倒是來了，身后跟著四個保姆，把我東西收拾的利利索索。

兩個人一左一右攙著我上車，小心翼翼地，把我照顧的像個瓷娃娃。

車上安靜的令人窒息，小周察覺到氣氛不對，開口和我解釋。

“嫂子，這四個保姆是總裁特意找來的，都有護理經驗，就怕您路上再磕著碰著……”

我靠著車窗，看外面街景一幀幀劃過去。

特意。又是特意。

到了家門口，我讓他們別送了。

小周猶豫：“嫂子，要不我……”

“不用。”

我拄著拐，一步一步挪到門前，按下密碼，打開了門。

客廳里，賀祁舟正彎著腰，拿棉簽蘸碘伏，輕輕擦溫妍臉上那道快愈合的口子。

動作輕柔又小心，不亞于方才那些保姆對我。

聽見門口傳來動靜，他下意識抬頭。

看清是我，先愣了一秒，然后站起身，目光越過我看向門外。

見門口空空如也，他眼底閃過淡淡的不滿。

“小周人呢？怎么能讓你自己上來呢？”

我沒回應。

因為我看見溫妍也站了起來。

他們身上穿著的是情侶裝。

一模一樣的灰藍色衛衣，袖口有一圈白色刺繡。

這件我認得。

是賀祁舟求婚那天，他央求我穿上的，后來我覺得很有紀念意義，一直珍藏在柜子里。

可現在，卻出現在溫妍身上。

我的手指攥緊拐杖把手，指節泛白，眼眶酸的厲害，喉嚨堵著，可眼淚怎么都掉不下來。

賀祁舟似乎察覺到我不對勁，放下棉簽朝我走了兩步。

“你怎么……”

話沒說完，溫妍扯住了他的衣袖。

他腳步頓住，回頭看了溫妍一眼，又轉向我，臉上全是為難。

“妍妍她受到驚嚇之后一個人不敢待，醫生建議得有人陪著，這才住進來，之前她不是也經常住在咱們家嗎，你就當她是過來陪你養病的，省得你一個人太悶。”

他頓了頓，嗓音放柔了些：“主臥陽光好，暫時讓給妍妍休養。你腿不方便，書房離衛生間近，就先住那兒。”

溫妍從他身后探出半張臉，眼眶紅紅的：“嫂子，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有親人，出了這件事，實在不知道能找誰……你要是介意，我明天就搬出去。”

我看著她穿著我的衣服，站在我的家里，用那雙無辜的眼睛看著我。

我心頭連苦都泛不出來了。

我扯了下嘴角。

“住著吧。”

住著也挺好。

好時時提醒我那段愚蠢又惡心的過去。

我沒再多說，轉身往走廊盡頭走，練舞房的門推開，我愣住了。

曾經滿墻的鏡子全被白布蒙著。

墻上的獎狀沒了，我以前表演的照片照片一張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搖椅，和滿屋子的鮮花。

百合，玫瑰，滿天星，一盆一盆擠在窗臺和地板上。

鼻尖開始發*，我皺了下眉。

賀祁舟不知什么時候跟過來了，趕緊攬住我肩膀往外帶。

“你花粉過敏，別進去。”

我偏頭看他，竟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那為什么放這些？”

“醫生說鮮花和陽光對妍妍恢復好。”他語氣很自然，“你現在也不能跳舞了，這間房空著也是空著……先讓給她用。”

也不能跳舞了。

這幾個字悶悶的砸在耳朵里。

他說的輕巧。

我在練舞房的鏡子面前站了十幾年，每一寸地板都磨出了我的腳印。

而現在，全都被抹的干干凈凈。

這個家里，留不得我的半點痕跡。

我沒再掙扎，低頭轉身。

視線掃過走廊拐角的垃圾桶，里面有張紙，被揉皺了，露出一角。

黑白的。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我第一次產檢時的*超單。醫生當時指著屏幕上那個小小的光點跟我說，這就是你的寶寶。

現在它被揉成一團，和用過的棉簽、擦過碘伏的紗布混在一起，扔在那。

可憐巴巴的，如同我那還沒出世的孩子。

原來在這個家里，連我的孩子來過的痕跡，也要被清出去。

我站在走廊中間，拄著拐，盯著那個垃圾桶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