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清晨,賀祁舟換好西裝準備出門。
我拄著拐杖擋在玄關,把他攔住了。
“祈舟,我想給孩子做個紀念盒。”
“哪怕就巴掌大的一個小盒子,把他放進去……他雖然還沒成型,但也是條命,我不想讓他孤零零的,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賀祁舟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轉身把我攬進懷里,下巴抵著我的頭頂,嘴唇貼在我發絲上。
“別想了。”他的嗓音低低的,甚至比往日哄我還溫柔幾分,“被妍妍看見,事情就兜不住了。”
我攥緊他的衣袖,眼眶發燙, 心口像是堵了什么,讓我喘不上氣。
我不死心,還是問了一句。
“那是我們的孩子……你忍心?”
他沒有立刻回答。
幾秒后松開我,低頭看了眼手表,眉頭皺起來,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煩躁。
“那孩子在肚子里的時候算個生命,流掉了……說難聽點就是塊腐肉,你沒必要太在意這些。”
話音輕飄飄落下,不等我回答,他直接拎起公文包,繞過我,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留在重重的悶響,震得我整個人都在抖。
腐肉。
他說我們的孩子是腐肉。
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我站在玄關,拐杖撐著地面,一動不動。
我沒聽他的。
當天下午趁溫妍午睡,我聯系了殯儀館。
買很小的一個白瓷骨灰壇,流產手術后留下的組織,我讓人處理好,裝了進去。
壇子拿回來那天我捧著摸了很久,最后把它鎖進書房衣柜最里面的抽屜。
第二天,咖啡館里。
林眠把一份報告推到我面前,面色凝重
“剎車被動過手腳,車內部結構也做了改裝,我問過司法鑒定的人了,能夠初步判斷是人為的。而且從改裝的位置來看,目標很明確,就是沖著你坐的那個位置。”
“有人想要要你的命。”
我翻開報告,盯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指尖微微發抖。
“誰干的?”
“還在查,具體人員還不能確定,得再花點時間。”
她沉默了幾秒,拿出另一份文件。
“當年孤兒院著火的事情,我也著重查了查,起火的原因一直有疑點,舊檔案上寫的是電線老化,但現場痕跡不對。很可能也是人為。”
我的心直往下墜。
我沒多說什么,只是拜托林眠繼續查,而后一個人拄著拐杖回了家。
推開書房的門,我徑直走到衣柜前,我想再看看那個孩子,想告訴他是媽媽掉以輕心沒保護好他。
可當柜門拉開的一瞬間。
空的。
什么都沒有。
血一下子涌上頭頂。
我轉身就往外走,顧不上腿上的疼痛。扶著墻往走廊盡頭趕。
練舞房的門半開著,溫妍坐在那把搖椅上,懷里抱著半個白瓷壇子。
剩下的半個變成碎片,散了一地。
看見我出現在門口,她猛地站起來,眼淚掛在臉上。
“嫂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邊抹臉一邊說,整個人又急又慌。
“我本來想跟這孩子道個歉的,可沒拿穩,失手摔碎了……我真的不是故意。”
我沒出回應。
只是低頭看著地上碎裂的白瓷,和縫隙之間淺淺的、幾乎要看不見的白色粉末。
那是我孩子的骨灰。
“鎖著的抽屜,你怎么打開的?”
溫妍嘴張了張,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賀祁舟沖過來,先掃了眼滿地的碎片,再看我,臉色一沉。
“不是說了別弄這些嗎?”
他質問的人,是我。
我盯著他,一個字沒說。
他嘆了口氣,彎腰去看溫妍的手。
“劃沒劃著?走,先去處理一下。”
拉著溫妍從我身邊走過去。
溫妍縮著肩,路過時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
練舞房的門被關上,偌大的房間里只剩我。
我慢慢蹲下去,膝蓋跪在地上,用手指一點一點攏地磚縫里的白色粉末。
太細了,收不起來。
我的孩子,連最后這一點痕跡都留不住。
不知道跪了多久,我扶著墻站起來,走回書房,從抽屜最底層翻出那份離婚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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