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冷榻------------------------------------------。。，一股霉味撲面而來。，一床一桌一椅，墻角還堆著幾袋陳年稻谷，顯然是當倉庫用的。窗戶糊的紙破了兩個洞，風從洞里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灰揚起一小片。，但摸上去潮乎乎的，像是剛從箱底翻出來，連曬都沒曬過。，環(huán)顧四周。，沒有嘆氣，甚至沒有任何表情。，大概會以為是自己在做夢。，用指腹按了按糊窗紙的破洞，然后從袖中掏出一塊碎布，隨手補了上去。 。——他剛被師尊撿回去的時候，住的就是山洞。后來修為高了，住的洞府雖然富麗堂皇，但他始終保持著簡樸的習慣。，試了試床板的硬度。。。，門外傳來腳步聲。
“姑爺？”
是老仆的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種勉強的恭敬，像是在叫一個不情愿的稱呼。
陸沉淵打開門。老仆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一碗白粥和兩碟小菜。粥很稀，小菜是一碟咸菜和一碟豆腐乳。
“小姐吩咐的，讓給姑爺送飯來。”老仆把托盤放在桌上，眼睛卻不由自主地打量著這間屋子，似乎在確認這里到底有多寒酸。
“多謝。”陸沉淵說。
老仆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姑爺，老奴多嘴說一句。小姐她……不是刻薄人。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府里人手不夠，這間屋子還沒來得及收拾。您先將就一晚，明天老奴給您換一間好的。”
“不用。”陸沉淵端起粥碗，“這間挺好。”
老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退了出去。
陸沉淵喝了一口粥。
粥里放了糖，甜甜的，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師尊說過，沈家先祖當年救他的時候，也是用參湯和粥。
一樣的甜。
他喝完粥，把碗筷放回托盤上，然后開始整理這間屋子。
他把墻角那幾袋稻谷搬到了門外——明天讓老仆拿去廚房。然后把桌子擦干凈，把椅子上的灰拍掉，又用濕布把窗戶框擦了一遍。
屋子小，收拾起來快。
不到半個時辰，這間倉庫就變成了一個勉強能住人的房間。
陸沉淵坐在桌邊，從懷里取出一個小布包。
包里是他在下山前準備的東西：幾兩碎銀子、一套換洗衣裳、一把木梳、一面小銅鏡，還有一本從山腳書攤上花兩文錢買的《論語》。
他看著這本《論語》，沉默了一會兒。
在太虛劍宗，他讀的是《太虛劍典》《天道真解》《萬法歸宗》這類典籍。現(xiàn)在他要讀《論語》了。
他翻開第一頁，開始看。
不是為了學(xué)習，而是為了適應(yīng)。
他要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讀過書的凡人。一個落魄的、沒有功名的、只能入贅為生的窮書生。
這是他的第一層偽裝。
第二層，是那些看不見的——他必須時刻控制自己的每一個動作。走路不要太輕，呼吸不要太綿長，眼神不要太銳利。
他要把自己裝進一個殼子里。
一個叫做“贅婿”的殼子。
看了大約半個時辰的書，天徹底黑了。
沈宅里很安靜，安靜得有些不正常。這么大的宅子，就算人手再少，也不該連一點人聲都聽不見。
陸沉淵放下書，走到窗邊，透過補好的破洞往外看。
東廂房的位置在沈宅的東側(cè)，靠近后花園。從這里往外看，能看見花園里那座假山的輪廓，以及假山后面的一堵高墻。
高墻的另一邊，隱約有燈光。
不是住人的燈光，而是……某種儀式用的燭光？
陸沉淵瞇起眼睛。他現(xiàn)在的靈力雖然被壓制到近乎為零，但五感還是比凡人敏銳得多。
他看見高墻那邊，有幾個黑影在移動。動作很規(guī)律，像是在做某種儀式。
而且，空氣中隱隱約約飄來一股氣息——
血腥氣。
很淡，混在雨后的泥土腥氣里，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來。
陸沉淵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叩了叩。
沈家的麻煩，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從高墻那邊快步走出來。
是沈清辭。
她換了一身衣裳，還是白色的，但這次是勁裝，袖口束緊，腰間掛著一把短劍。
她的臉上沒有剛才的冷漠和疲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殺氣。
很淡的殺氣，像一把藏在鞘里的**。
她走得很快，徑直穿過花園，消失在另一道月洞門里。
陸沉淵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沒有跟上去。
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他現(xiàn)在沒有靈力。以凡人的身手跟蹤一個帶著短劍的人，太冒險了。
而且，他答應(yīng)過“不過問沈家事務(wù)”。
但他記住了一個細節(jié)——
沈清辭走路的時候，腳步很輕。不是那種刻意的輕，而是……訓(xùn)練過的輕。
這個病弱的沈家小姐，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
陸沉淵回到桌邊，重新坐下。
他翻開《論語》，繼續(xù)看。
看到第二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頁面上方有人用毛筆寫了一行小字，墨跡已經(jīng)很淡了，像是很多年前寫的。
“此宅有鬼。”
字跡稚嫩，像是一個孩子寫的。
陸沉淵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書合上，吹滅了燈。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雨聲和風聲。
雨聲里，隱約夾雜著一些別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念咒，又像是在哭。
聲音很輕，若有若無。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會以為是風聲。
但陸沉淵聽出來了。
那是有人在布置陣法。
很低級的陣法，頂多是聚靈陣或者驅(qū)邪陣的水平。但在凡間，會布陣的人只有一個身份——
修士。
沈家，和修真界有牽連。
而且不是一般的牽連。
陸沉淵閉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不自覺地掐了一個指訣——然后立刻松開。
天道誓言的束縛又緊了一分。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nèi)翻涌的靈力強行壓下。
不能急。
三年。
他有三年時間。
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弄清楚沈家到底藏了什么。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
那些奇怪的聲音也消失了。
沈宅重新歸于寂靜。
但陸沉淵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不會讓他安安穩(wěn)穩(wěn)地當這個贅婿。
而他最擔心的，不是那些人會對沈家做什么。
他擔心的是——沈清辭。
那個咳血的時候不讓任何人看見、撐著一座將傾的大廈、卻還要裝出冷漠模樣的女子。
她到底在撐什么？
她到底在瞞什么？
還有，她今天晚上，拿著短劍，去了哪里？
陸沉淵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墻壁很潮，能聞到石灰和霉味混合的氣息。
他忽然想起師尊的話。
“為師信你。”
四個字。
他從懷里摸出那張紙條，在黑暗中摸了摸上面的字跡。
然后把它重新放回胸口，貼著心口的位置。
窗外，雨徹底停了。
月光從云層后面探出頭來，透過窗紙的破洞，在地上投下一個銀白色的小圓點。
像一只眼睛。
在看著他。
也在看著沈家。
而在沈宅地下深處，不知多少丈的黑暗里，有什么東西，忽然動了一下。
像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
又像是等了太久，終于等到了一個不該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