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字：好的。
我把聊天框往上翻。
上個月，他說周末要出差，周日晚上才回來。
我記得那個周末，小宇發燒了，我一個人帶他去醫院，在急診室門口抱著他坐了一整夜。
他燒得迷迷糊糊，一直在叫爸爸。
“爸爸出差了。”
“那爸爸什么時候回來。”
“很快。”
我關掉手機，把小宇接回家安頓好，繼續送外賣。
天黑了，我接了一單，地址有點眼熟。
我拎著外賣爬樓。
601，我敲了敲門。
一個男人來開門，三十出頭，瘦瘦的。他伸手接過外賣，動作很快。
“謝謝。”
我轉身要下樓，還沒邁出步子，門后傳出另一個聲音。
“誰啊。”
“送外賣的。”
然后那個聲音又說了一句話，很平常。
“你點的這家店排骨好像不新鮮。”
我已經知道是誰了。
我站在六樓，聲控燈滅了，我跺了一下腳，燈沒亮。
我轉身下樓，走得很慢。
走到五樓，聲控燈亮了。
走到一樓，風從門口吹進來。
我把電動車推出小區，推了一段路，然后騎上去，騎得很慢。
拐錯了方向，騎了一會兒才發現前面是死路。
我把電動車停在路邊，摘下頭盔，放在車座上。
頭盔滾到地上，我彎腰撿起來，有一條新的劃痕，從左邊一直拉到右下角。
我拿出手機，往下滑。
韓律師。
上個月在騎手群里加的。
她那天在群里說，有法律問題可以問她，免費的。
我點開她的頭像，打了一行字。
“韓律師，我想咨詢一下離婚的事。”
她回了消息：方便的話約個時間當面聊。
我打字：好。
我騎上車。
車燈亮了，照亮一小截路。
風吹得臉很涼。
我騎過商場門口，騎過公交站臺，騎過那個很長的十字路口。
紅燈，倒計時九十九秒。
4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坐在律所樓下的咖啡店。
韓律師比我大幾歲，戴著細框眼鏡。
她點了一杯美式，我要了一杯白開水。
她把美式往旁邊一推，從包里拿出一支筆和一個筆記本。
“你簡單說一下情況。”
“我老公**了。”我說，“對象是個男的。”
韓律師的筆頓了一下，然后她繼續寫。
“有證據嗎。”
我打開手機相冊，把昨晚拍的照片給她看。
快遞面單，沈俞。
還有我從凌越手機里截到的聊天記錄。今天早上他洗漱的時候，我把那些對話全部拍了下來。
訂房記錄，轉賬記錄，他們的合照。
韓律師看完。
“這些夠不夠讓他凈身出戶。”我問。
韓律師把手機還給我，她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
“這些證據能證明他和沈俞存在不正當關系，認定為過錯方沒問題。”她說。
“但過錯方和凈身出戶是兩回事。法律上能讓他少分，想讓他一分錢拿不到，除非他自愿簽協議。”
她把眼鏡戴回去。
“如果能把過錯的時間線再往前推，推到你們結婚之前，性質就不一樣了。”
“婚前？”
“證明他在結婚前就已經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并且刻意向你隱瞞。”
“法官在判決時的傾斜會大得多，精神損害賠償的金額也會不一樣。”
“要什么證據。”
“聊天記錄、證人證言，任何時間戳落在你們領證日期之前的東西。婚前他和他那些朋友的對話，哪怕只有一條。”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還有一個問題，如果他轉移財產怎么辦。”
韓律師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在上面寫了幾個字，推到我面前。
財產保全。
“在**之前，先摸清所有家庭資產。一旦發現他有轉移的跡象，立刻申請財產保全。”
我把那張紙折好，放進口袋。
“律師費怎么算。”
韓律師看了我一眼。
“騎手群里的，第一次咨詢免費。”她把美式端起來喝了一口，“后面的，可以分期。”
“好，謝謝你韓律師。”
我站起來，往門口走。
“唐沁。”韓律師在背后叫我。
我回頭。
“取證的時候保護好自己。”她說，“別讓他發現。”
我點了點頭。
從咖啡店出來，陽光很烈。
我戴上頭盔，騎上電動車。
后視鏡里，韓律師還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寫著什么。
5
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