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繼協議書擺在桌上，紙頁被窗縫里的風吹得嘩啦響。
像誰在急著催我落筆。
**攥著我的手，力氣大得骨頭都在疼。
“婉婉，有件事，媽求了我一整夜?！?br>他眼睛熬得發紅，胡茬扎在下巴上。
客廳墻上的鐘一下一下走著，他壓低聲音說。
說婆婆查出了病，醫生說沒多少日子了。
“她這一輩子，就盼老陳家能出個有出息的孩子。”
“咱們妞妞成績好，過繼給老二家，保送名額正好給亮亮用用。”
他把筆塞進我手里，掌心都是汗。
“你當嫂子的，就當幫幫弟弟?！?br>“媽臨走前，也能閉眼?！?br>婆婆歪在沙發上，捂著胸口哎呦哎呦地叫，眼睛卻盯著我手里的筆。
小叔子陳勇坐在旁邊，腳尖一下一下點著地。
弟媳劉美蘭抱著她兒子陳亮，嘴上說不合適，眼睛已經黏在協議上撕不下來了。
陳亮拿著我的女兒的獎杯，在茶幾上敲。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我臉上。
我松開**的手，替婆婆把滑到地上的毛毯撿起來。
然后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
婆婆的哎呦聲停了一下。
**皺眉看我：“你笑什么？”
我抬頭看他。
“**，妞妞是你親女兒。”
他避開我的眼神，去摸茶幾上的煙盒。
“我知道。”
“你知道，還讓我把她過繼出去？”
“只是戶口上改一下。”他語氣有點急，“人還在咱們家住，吃喝都不變。就是讓亮亮拿個名額，又不是要妞妞的命。”
劉美蘭立刻接上：“嫂子，話不能這么說。亮亮也是陳家的孩子。妞妞是女孩，將來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亮亮才是給老陳家傳香火的?！?br>我看向她懷里的陳亮。
十二歲的人，校服拉鏈敞著，嘴角沾著薯片渣，獎杯底座被他敲出一道印子。
“他上次數學考了幾分？”
劉美蘭臉一拉：“孩子還小，開竅晚。”
妞妞從房間門口探出半張臉。
她手里還拿著一本練習冊，發夾歪了，眼睛很安靜。
“媽媽?！?br>我看見她，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濕棉花。
婆婆立刻拍大腿。
“你看你看，孩子都出來了。林婉，你非要當著孩子的面，把我這個老婆子**是不是？”
她說著就往沙發邊滑，手往茶幾角上探。
**一步沖過去扶住她。
“媽，媽你別急?！?br>婆婆捶著胸口：“我這病還有幾天活頭？我就想看亮亮穿上市重點的校服。林婉要是不答應，我現在就撞死在她面前?！?br>陳勇立刻站起來，指著我鼻子。
“嫂子，我哥養你這么多年，你在家帶孩子不掙錢，現在讓你為家里做點事，你還端上了？”
我低頭看著那份協議。
紙上寫著，陳念自愿過繼給陳勇劉美蘭夫婦，監護權一并變更。
陳念。
那是妞妞的大名。
是我在產床上疼了十幾個小時，咬破嘴唇生下來的孩子。
**把筆再次塞進我手里。
“婉婉，我媽不能受刺激?！?br>“簽了吧?！?br>“就當我求你。”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急不可耐的臉，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
“好?！?br>我握住筆。
**松了口氣。
婆婆也不哎呦了，眼睛亮得像剛點著的煤氣灶。
我顫著手，在協議最后一頁寫下名字。
林婉。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響。
他們根本不知道，妞妞的保送資格，早就被我申請了獨立學籍檔案鎖死。
誰都搶不走。
誰碰，誰爛手。
簽完字，劉美蘭立刻把協議抱進懷里。
像抱著一塊金磚。
“嫂子，你放心，以后妞妞還是叫**。就是名義上歸我們家，咱們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br>妞妞站在門口，臉白得厲害。
“媽媽，我要去二叔家嗎？”
陳亮搶先說：“你當然得去。以后你就是我姐了，你的保送名額歸我，老師說市重點可難進了?！?br>妞妞看著他：“名額不是東西，不能給?！?br>劉美蘭臉色一變。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都簽字了，大人說事有你插嘴的份？”
我